书房里一片狼藉，散落着笔记、照片、生锈的罗盘……还有那个失去了所有神异、变得如同普通黑色石头的眼球，静静躺在地板上，瞳孔处的暗红晶体彻底碎裂，只剩下一个空洞。

窗外，雨后的天空依旧阴沉，但那是属于这个世界的、正常的阴沉。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积攒起一丝力气，挣扎着爬起身。左腕的断口依旧冰凉麻木，提醒着我付出的惨痛代价。我踉跄着走到那扇曾经是噩梦之源的窗户前。

墨绿色的厚重窗帘被撕裂了一大片，无力地垂挂着。我伸出右手，颤抖着，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玻璃。

窗外，是平凡的后院景象。一只麻雀落在邻居的墙头，歪着头好奇地看着这边。

真实的触感。真实的景象。

我拉过旁边还算完好的窗帘一角，将那个破洞尽可能遮盖住。然后，几乎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我拖着疲惫不堪、残缺的身体，一步一步，离开了这个如同地狱般又重获新生的书房，离开了这栋寂静的老楼。

夕阳的余晖艰难地穿透云层，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我发动了那辆破旧的车，驶离了市郊。后视镜里，那栋两层小楼在暮色中渐渐变小，最终消失不见。

手腕的断口在隐隐作痛，提醒着我失去的东西。灵魂深处，似乎也留下了一个无法填补的空洞，那是被强行撕裂链接后的残迹。

但缠绕的黑暗消散了。那如影随形的注视感，那令人窒息的恐惧，终于成为了过去。

我活下来了。代价惨重，但终究活下来了。

车子汇入城市的车流，霓虹灯开始闪烁。喧闹的人声，汽车的鸣笛，食物的香气……这些平凡而嘈杂的日常，此刻听在耳中，却如同天籁。

我抬起右手，轻轻按在空荡荡的左腕上。那里不再有搏动的烙印，不再有灼烧的剧痛，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吗？

一个极其微弱、几乎被城市噪音淹没的、如同错觉般的“刮擦”声，仿佛从灵魂最深处的空洞里，极其轻微地……响了一下。

我的脊背瞬间窜过一丝寒意，猛地看向后视镜。

镜子里，只有城市夜晚川流不息的车灯，和一张苍白、疲惫、带着一丝挥之不去惊悸的脸。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