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这本摊开的诡异册子上方,悬着一支笔。
一支极其普通的、笔杆有些发黑、毫尖沾着早已干涸凝固墨迹的毛笔。它就那么凭空悬浮在册子上方几寸的地方,笔尖微微下垂,正对着册子上某一页的空白处。纹丝不动。
条案前,一个佝偻的身影背对着我,面朝着那本摊开的册子和悬浮的毛笔。
是老板娘。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泥塑木雕。幽绿的灯光勾勒出她瘦骨嶙峋、仿佛随时会散架的轮廓。她枯枝般的手垂在身体两侧,微微颤抖着。之前那面倒扣的铜镜,此刻就静静地立在条案的角落,镜面朝下,像一个沉默的黑色墓碑。
“沙……”
又是一声轻微的纸张摩擦声。那支悬空的毛笔,笔尖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老板娘佝偻的身体也随之猛地一颤。她似乎极其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右手,枯瘦的手指颤抖着,伸向那支悬浮的毛笔。
她的动作充满了抗拒,充满了痛苦,仿佛那支笔有千钧之重,又仿佛伸过去的手指即将触碰烧红的烙铁。手臂抬起的速度慢得令人心焦,关节发出细微的、如同枯枝即将折断般的“咯吱”声。
终于,那枯瘦的、如同鸟爪般的手指,颤抖着,触碰到了笔杆。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笔杆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低沉、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响起。那支原本只是沾着干涸墨迹的笔毫,瞬间被一股凭空涌现的、浓稠得如同活物般的墨汁浸透!那墨汁漆黑如夜,却泛着幽绿的荧光,散发出比之前浓烈百倍的腐臭和纸灰气息!
“呃啊——!”
老板娘喉咙里猛地爆发出一声极度压抑、极度痛苦的、不似人声的嘶鸣!她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剧烈地痉挛起来!佝偻的身体痛苦地弓起,仿佛承受着难以想象的酷刑!那只抓住笔杆的手,连同手臂,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而那支笔,那支饱蘸了诡异墨汁的笔,却像是被一只无形而冰冷的手死死握住,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机械般的力量,猛地向下一压!
笔尖,重重地落在了摊开的册子那空白的纸页上!
“嗤……”
一声轻响,如同烧红的铁块烙在皮肉上。浓黑泛着幽绿荧光的墨汁,瞬间在发黄脆弱的纸页上洇开一个触目惊心的墨点!
“呃——!”老板娘的身体再次剧烈地一颤,嘶鸣变成了痛苦的呜咽。那只枯瘦的手,如同提线木偶般,被那无形的力量操控着,开始以一种极其僵硬、极其痛苦、却又异常坚定的笔触,在那空白的纸页上,一笔一划地……书写起来!
我僵在门口,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浑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又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刺骨的冰寒!眼前这诡异到极点的一幕,彻底超出了理解的范畴!那本册子是什么?那支笔是什么?老板娘在写什么?替身?租金?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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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绿的灯光下,老板娘佝偻的身影如同在跳一场绝望的、无声的祭祀之舞。每一次笔尖落下,她的身体就痛苦地痉挛一次,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浓黑泛绿的墨汁在脆弱的纸页上流淌、勾勒,渐渐显露出一个……名字的轮廓?
我的名字?!
巨大的惊骇如同海啸,瞬间将我吞没!不!不能让她写完!
“住手——!!!”
恐惧和绝望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不顾一切的疯狂!我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身体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像一头被逼疯的野兽,猛地朝着条案的方向扑了过去!目标,就是那本摊开的、正在书写我姓名的诡异册子!
我要毁了它!
我的动作快如离弦之箭,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然而,就在我即将扑到条案前,手指几乎要触碰到那散发着腐朽气息的册子边缘时——
“嗡!”
那盏燃烧着幽绿火焰的古旧油灯,灯焰猛地暴涨!绿色的火舌如同毒蛇的信子,骤然窜起一尺多高!冰冷刺骨的绿光瞬间充斥了整个堂屋,将一切都染上了诡异的幽绿!
一股庞大到无法想象、冰冷到冻结灵魂的无形力量,如同无形的巨墙,轰然出现在我面前!
“砰!”
我像一只撞上铜墙铁壁的飞蛾,以更快的速度被狠狠地弹飞出去!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后背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五脏六腑仿佛瞬间移位,剧痛伴随着喉咙里涌上的浓烈腥甜,让我眼前发黑,几乎昏厥过去!
“噗……”一口鲜血无法抑制地喷了出来,溅落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迅速变成暗红的污渍。
而条案前,老板娘那痛苦的书写并未停止!笔尖在绿焰暴涨的光芒下,更加疯狂地舞动!那浓黑泛绿的墨迹,已经清晰地勾勒出我名字的最后一笔!
最后一捺,如同死神的镰刀,带着一股令人灵魂冻结的阴冷气息,重重落下!
“嗤啦——!”
就在那最后一笔完成的瞬间,条案上那本摊开的诡异册子,那写着我名字的纸页,连同周围几页,猛地无火自燃!幽绿色的火焰瞬间腾起!那火焰冰冷刺骨,没有一丝热度,却散发着比之前浓郁百倍的腐臭和纸灰气息!火焰舔舐着发黄的纸页,发出细微的、如同无数怨魂在低语的“噼啪”声。
老板娘抓着笔杆的手,如同被烫到般猛地松开!那支饱蘸诡异墨汁的毛笔“啪嗒”一声掉落在条案上,笔毫上浓黑的墨汁迅速干涸凝固,如同腐朽的血块。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佝偻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叹息、又似解脱般的悠长呜咽:“呃……嗬……”
随即,她软软地瘫倒在地,蜷缩成一团,如同一个被遗弃的破布口袋,无声无息,只有身体还在微微地、痛苦地抽搐着。那盏燃烧着幽绿火焰的油灯,火苗也骤然缩小,恢复了之前豆粒般大小,光芒黯淡下去,只勉强照亮条案上那一小片燃烧着幽绿冷焰的纸灰。
契约……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