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落花洞女的夜邀

小主,

钥匙还插在那里,冰冷的金属触感真实无比。

不是幻觉。

冷汗,毫无征兆地顺着我的脊梁沟涮地淌了下来,比车窗外的山雾还要冰冷刺骨。那声“咔哒”像一枚冰冷的钢针,深深扎进了我的听觉神经里,余音似乎还在狭窄的驾驶室里回荡。我僵硬地坐在驾驶座上,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耳朵极力捕捉着车外的任何一丝动静。只有死寂,浓稠得如同凝固的墨汁,将我和这辆铁皮棺材紧紧包裹。浓雾无声地贴着车窗蠕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老苗人那句“落花洞女”和“莫过夜”的警告,此刻不再是虚无缥缈的传说,它们化作无数冰冷的、带着倒刺的藤蔓,瞬间缠裹住我的心脏,越收越紧,勒得我几乎窒息。

不行!必须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恐惧像滚烫的岩浆一样在血管里奔涌,冲垮了所有强撑的镇定。我猛地拧动车钥匙!

“咔哒……咔哒咔哒……”

钥匙徒劳地在锁孔里转动,发出干涩而绝望的摩擦声。引擎毫无反应,连一丝喘息般的抖动都没有。启动马达像一具彻底咽了气的尸体,对我的疯狂指令置若罔闻。

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服,黏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我发疯似的反复拧动钥匙,每一次“咔哒”声都像重锤砸在心脏上。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颤抖,指关节泛出青白色。汗水沿着额角滑落,模糊了视线。可回应我的,只有一片死寂,以及车窗玻璃上自己那张因极度惊恐而扭曲变形的脸。

“操!”我低吼一声,拳头狠狠砸在冰冷坚硬的方向盘上,指骨传来一阵剧痛,却丝毫无法驱散心头的寒意。一股冰冷的绝望感,如同车窗外那些无声流淌的浓雾,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缠绕住四肢百骸。

就在这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攫住了我。仿佛有一道冰冷的目光穿透了浓雾和冰冷的车窗玻璃,直直地钉在我的后颈上。那目光没有温度,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实质感。

我的脖颈像是生了锈的轴承,僵硬而缓慢地,一寸寸转向左侧的车窗。

就在我刚刚停车的、紧挨着悬崖的那一侧。

浓雾不知何时淡薄了一些,惨白的月光,像被稀释的石灰水,吝啬地泼洒下来,勉强勾勒出悬崖边缘狰狞的轮廓。

就在那悬崖的最边缘,再往前一寸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一个身影,静静地立在那里。

月光冰冷地勾勒出她的轮廓。一身鲜艳到刺目的苗家嫁衣,大红的底子上,用金银丝线绣满了繁复到令人眼晕的缠枝花纹和鸟兽图案,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一种诡异、冰冷的光泽。宽大的裙裾垂落,纹丝不动,仿佛凝固的血液。她没有穿鞋,一双苍白的赤足踩在冰冷粗糙的岩石上,脚踝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最诡异的是她头上那块红盖头。那方方正正、遮住整个面容的鲜红绸布,在死寂的山风里,竟然像有生命般,无声地、剧烈地飘动着,猎猎作响,如同招魂的幡!

我的血液仿佛在那一瞬间冻结成了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头皮炸开,全身的汗毛根根倒竖!那身嫁衣,那赤足,那飘动的红盖头……每一个细节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记忆里那个禁忌的词上——落花洞女!

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她站在那要命的地方多久了?!

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注视。那覆盖着红盖头的脸,极其缓慢地,朝我这边转了过来。盖头下,完全看不到任何五官的起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窒息的鲜红。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了。

那声音很轻,像初春时节刚刚解冻、从极高极冷的山涧石缝里渗出的第一缕泉水,清冽得没有一丝杂质,也冰冷得没有一丝人间的温度。它穿透了车窗玻璃的阻隔,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我的鼓膜。

“师傅……”

我的心跳骤然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