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落花洞女的夜邀

车窗外,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亮了起来。深青褪去,变成了清冷的鱼肚白。路边开始出现稀疏的、歪歪扭扭的杉木,挂着露水。泥土路变成了坑洼不平、但明显有人迹的碎石路。

前方,一个简陋的、用几根原木钉成的路牌歪斜地插在路边——“长坪寨”。

到了!真的到了!一个有人烟的寨子!

巨大的、劫后余生的狂喜瞬间冲垮了残存的恐惧!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这一次不再是惊悸,而是纯粹的生之喜悦!阳光!人烟!我活下来了!把那个鬼地方,把那个鬼东西……甩掉了!

小主,

那股支撑了我一夜的蛮力骤然消散,我几乎是软着手脚,将沉重的大卡车缓缓停在路边一块相对平坦的空地上。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最后几声疲惫的呻吟,彻底停稳。

引擎熄火。

死寂再次降临,但这一次,是充满生气的、带着清晨露水气息和远处隐约鸡鸣的宁静。金色的晨曦,终于刺破了最后一层薄雾,暖洋洋地洒在布满泥点和刮痕的挡风玻璃上,也洒在我冰冷、汗湿、仍在微微颤抖的脸上。

阳光……真实的阳光……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贪婪地感受着这久违的、带着暖意的光芒穿透眼皮,驱散着骨髓深处残留的寒意。过了好几秒,我才缓缓睁开眼。

该走了。彻底离开这里。

习惯性地,我的目光扫向驾驶室上方那块小小的后视镜。这个动作几乎成了肌肉记忆,尽管此刻心中已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松懈。

镜面依旧肮脏,映着清晨朦胧的光线和车后一片狼藉的空地——散乱的碎石,被车轮碾出的深槽,几丛挂着露珠的野草。

空荡荡的。

车斗上空,空无一物。

没有刺目的鲜红,没有飘拂的红盖头,没有悬垂的苍白赤足,更没有那精确得令人绝望的三寸距离。

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劫后余生的宁静晨光,真实地铺陈在镜框里。

“呵……”一声短促的、带着巨大疲惫和彻底解脱的笑声从我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果然……果然是吓破了胆产生的幻觉吧?在那种地方,那种气氛下……我揉了揉因长时间高度紧张而酸痛无比的眼睛,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最后一丝残留的梦魇甩出去。阳光暖洋洋的,照着空荡荡的车斗,也照着我空空如也的后视镜。

安全了。真的安全了。

下车时,双腿还有些发软,踩在坚实的碎石地上,踏实感从脚底一直涌上心头。我绕到车尾,准备解开固定货物的粗大绳索和厚重的防水油布。卸了货,拿了钱,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这辈子再也不跑这条该死的线了!

手指摸到冰冷粗糙的绳索结扣,用力一扯。绳索松开,沉重的油布边缘“哗啦”一声垂落下来,卷起一小股灰尘。

就在这时——

“咔嚓。”

脚下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异常清晰的碎裂声。像是踩碎了什么薄脆的东西。

我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右脚鞋底边缘,沾着一点刺目的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