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不受控制地、死死粘在镜面上。那笑容的弧度,冰冷,僵硬,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恶意,像一把淬了冰的钝刀,反复切割着我的神经。那张脸……那张脸是我的,每一个细节都分毫不差,可它传达出的东西,却来自另一个无法理解的深渊。镜中的“我”静静地看着瘫软在地、狼狈不堪的真实的我,那空洞眼神里似乎翻涌着无声的嘲弄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和对峙中,一个念头,一个冰冷、荒谬、足以彻底摧毁所有认知的念头,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猛地从意识最幽暗的深渊里窜了出来!
它……它为什么不动?
为什么它在镜子里静止了?
为什么当真实的我泼水、惊恐、后退、摔倒时,镜中的影像却完全凝固?
如果镜子映照的是现实……那为什么此刻,动的是我?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病毒一样疯狂地蔓延、侵蚀,瞬间覆盖了所有单纯的恐惧。一股比之前任何寒意都要冰冷百倍的洪流,瞬间冻结了我的血液和骨髓。我瘫在地上,身体筛糠般抖得无法控制,牙齿咯咯作响,目光却像被焊死一样,钉在镜中那张诡异静止的脸上。
镜子……镜子里的那个……才是真实的?它静止,因为它就是那个“被映照”的实体?
而我……我是什么?
这个念头带来的冲击,比刚才目睹异象时更甚。一种源自存在本身的虚无感和被替换的冰冷恐怖,瞬间攫住了我的全部意识。我猛地低下头,看向自己因为恐惧而死死抠抓着冰冷地砖的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缝里甚至因为刚才摔倒的剐蹭而渗出了细微的血丝。真实的触感,真实的疼痛,如此清晰,如此不容置疑。
“不……不可能……” 我喉咙里终于挤出几个嘶哑破碎的音节,像是在反驳那个荒谬绝伦的念头,又像是在绝望地确认自身的存在。我挣扎着,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试图抬起一只手,去触摸自己真实的脸颊,去感受那皮肤下温热的血液流动。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自己脸颊皮肤的那一刹那——
镜中那个一直静止的、带着诡异笑容的“我”,动了。
它的动作,不再是迟滞,不再是僵硬。那是一种流畅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自然。
它缓缓地,以一种模仿我、却又带着微妙优雅的姿态,抬起了它的“手”——那只在镜中空间里,与我的位置完美对应的手。它的指尖,轻轻地点在了镜中那张属于“它”的脸颊上。位置,与我真实手指即将触碰到的位置,分毫不差。
然后,它咧开的嘴角,那个诡异到极点的笑容,似乎加深了。空洞的眼眸深处,翻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饥饿和满足的幽暗光芒。它的嘴唇,无声地开合了一下。
没有声音透过镜面传来。
但一个冰冷、粘腻、如同毒蛇钻进耳道的意念,却无比清晰地、直接烙印在了我濒临崩溃的意识深处:
“现在…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