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观不大,却干净雅致,院子里种着松柏,雨打在树叶上,沙沙作响。
正殿里煮着茶,几人坐下,品茶论道,说起这些年的见闻。
清玄道人是个健谈的,说起淮南的风土人情,滔滔不绝。
说着说着,就说起了近来的一件事。
“说起来,近来山下来了不少长安的官差,拿着画像,找一个少年郎。说是东宫逃出来的,十七八岁,腿有点跛。”
清玄道人说着,摇了摇头,“也不知是什么人,兴师动众的。各州县都在查,连我们这山里道观,都来问过。”
李承乾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找到这里来了。
比他预想的,要快。
孙思邈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笑着开口:“哦?还有这事?皇家的事,倒真是兴师动众。”
“谁说不是呢。” 清玄道人叹了口气,“听说是前太子的事。陛下啊,执念得很。人都没了大半年了,还非要找。”
“这淮南地界,山路又多,水网又密,上哪找去。我看啊,多半是找不到了。”
他说着,看向孙思邈:“先生这一路南行,也当心点。遇到盘查的,好好说清楚,别惹上麻烦。”
“多谢道长相告。” 孙思邈拱手道谢。
又坐了一会儿,雨小了些。
清玄道人去安排厢房,让师徒二人先歇息,等雨停了再走。
厢房里,李承乾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
雨丝密密麻麻,织成一张网。
像李世民的搜捕,越撒越大,越往南越密。
“在想什么?” 孙思邈走到他身边。
“师傅,” 李承乾低声道,“会不会…… 连累你?”
他怕官府追过来,给孙思邈惹上麻烦。
“傻徒儿。” 孙思邈笑了,“师傅一把年纪了,怕什么连累。再说了,你是我徒弟,我还能把你交出去不成?”
“可是……”
“没什么可是。” 孙思邈拍拍他的肩膀,“等雨停了,咱们就走。连夜渡江,到了江南,地界宽了,水路又多,他们就不好找了。”
“江南那么大,咱们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住下来,采药行医,谁也找不到。”
李承乾抬头,看着师傅温和的脸。
心里堵得慌,又暖得很。
他以为自己的事,只能自己扛。
没想到师傅会毫不犹豫地站在他这边。
“师傅……”
“行了,别说这些见外的话。” 孙思邈伸手拍拍李承乾的头,“你是我徒弟,就是半个儿子。师傅不护着你,谁护着你。”
李承乾鼻子有点酸。
别过头,看着窗外的雨。
“雨快停了。” 李承乾低声道,“咱们明天一早就走。”
“好。”
雨夜里,师徒二人都没怎么睡。
天蒙蒙亮,雨刚停,便辞别清玄道人,下山往淮河渡口去。
山路上雾气还重,露水打湿了衣摆。
李承乾背着药篓,走在前面,脚步很稳。
身后是师傅,身前是路。
往南,往江南去。
往自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