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游把那条断了骨头的腿从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拖了过去。
这是他第三次在这个见鬼的地方醒来。
每次都得是那种连心跳都快停了的半死状态,这地方的门槛才对他敞开。
这就好像是某种极其恶劣的契约,只有把血放干了,才能拿到进门的号码牌。
山风吹过来,卷着极其真实的潮湿雾气,扑在脸上。
他之前看到的山都像是一副劣质的水墨画,飘在云里,没有根。
但这次变了。
脚下的泥土是硬的,甚至能踩碎几片干枯的松针。
那些缭绕的云雾被风撕开几个口子,露出远处连绵起伏的黛青色山脉。
没有什么琼楼玉宇,也没有仙鹤绕林。这就是再普通不过的一片群山。
叶游往前走去。
山顶是一片被强行削平的空地。
和那依旧破烂的山亭。
那个穿着粗布袍子的男人还是老样子。
盘腿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板上。
脸上糊着一层怎么也看不真切的雾气,像是在一幅极佳的工笔画上被人极其粗暴地泼了一块水潭。
《浮苍录》。
那个能把剑招术法当纸糊一样削去两三成的荒唐功法,就是这个人塞给他的。
青石板正中央摆着个残局。
黑白两色的石头棋子胡乱地扔在上面。
男人把手里的那颗黑子抛出老高,又接住,偏过头看着从那条根本没路的山径上爬上来的叶游。
“来一盘?”
叶游没打算盘腿,他直接在石盘的另一侧一屁股坐了下来。
衣服下摆全沾在泥土上。
他看了看那些交错的线条,双手往膝盖上一搭。
“如果你会五子棋的话。”
男人那只正在抛棋子的手停住了。
虽然看不清脸,但叶游能感觉得到那种极其明显的凝滞。
石板周围安静得很,只有几只不知名的虫子在远处的草窠里叫唤。
那颗黑子被男人随意地丢在棋盘边缘。
叶游没给对方接话的机会。
他把目光从那盘乱棋上移开,直直地盯着那团雾气。
“你到底是谁?”
叶游的声音里没有一点火气,平静得就像是在问菜市场里的萝卜怎么卖。
这绝不是什么天降馅饼的随身老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