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斩星那具像铁塔一样的身躯,那张总喜欢在自己面前摆出不可一世的臭脸,或许就不用在北城墙的砖头上彻底烧个干净。

陆斩月站直了身子。

他那双最初时带着点狐假虎威算计眼神,现在干净得让人觉得陌生。

“不怪叶掌柜。”

他把左手搭在碎星的枪柄上,拇指在那几道裂纹上摩挲了两下。

“使用秘术对抗妖龙,是我哥自己做出的决定。”

这句话里听不出一丁点对命运或者对叶游的埋怨。

这兄弟俩在茅山小筑端了五年的茶水,或许早已受够了气,但也还是选择把最硬的那块骨头留在了这个没多少活人的黑煞城上。

那天晚上,北城墙被那条畜生压得快要塌了的时候。

是陆斩星自己选择把命点着,换了那片刻的喘息。

这不是谁去早去晚就能改变的算局。

这是个搏命才能活下去的战场。

一阵突兀的春风从半开的窗户口卷了进来。

风势很大,直接把那扇木门“哐当”一声给吹开了。

屋子外的光线猛地泼进来一地。

外面是一小片长得还算茂盛的竹林。

竹叶被风带着,发出一连串密集的“沙沙”声。

叶游的目光越过陆斩月的肩膀,投向了那扇敞开的木门。

陆斩月也回过了头。

门外只有被风吹得乱晃的竹影。

但就在那个光和影交错的极短的半个呼吸里。

叶游觉得眼睛被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不是灵力的波动,也不是妖气的残留。

在那几根因为刮风而弯腰的老竹子下面。

有一种不合理的错觉在那儿扎了根。

一把长得有些夸张的黑枪被随意地插在泥土里。

有一个体型高大的男人,就那么大喇喇地靠在那长枪上。

他身上没穿上衣,那些像蚯蚓一样暴突的血管贴在岩石一样的肌肉上。

他抬着头,看着那些在头顶上乱晃的竹叶。

风把他的马尾吹得散开了,有几绺头发贴在带着血痂的侧脸上。

他转过了头,看了看屋里躺在床上的叶游,又看了看站在床边的弟弟。

嘴角扯开了一个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