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
黑煞城的天气阴沉得像是被人在半空中糊了一层厚厚的烂泥,连光都透不下来几丝。
叶游推开那间专门用来停放尸体的偏房大门时,一股混合着冰渣子和防腐药草的气味扑面盖了过来。
屋子里很暗。
并排摆着两张极其简陋的木板床。
韩松和茅山前掌门就躺在那里。
其他尸体都交给天机楼处理了,唯有这两个熟人被叶游重点照顾。
这两个生前威风八面或者隐藏极深的金丹大拿,在那个剥夺认知的“无间佛国”里,全都被硬生生练成了替人杀戮的提线木偶。
那个妖僧死后,支撑着死去肉体活动的那股诡异力量也就彻底散了。
现在,他们就只剩下这具还算完好的皮囊。
叶游没有靠得太近,他在那条坑洼不平的门槛上站定,看着那两张已经完全灰败下去的脸。
关于那天和众多修士的战斗叶游已无心再提。
他给两人留了全尸。
叶游只是觉得,这两人被上面那些看不见的手当成了最好用的抹布,擦干了血迹就扔,实在太难看了。
如果还能活着走出这片被圈起来的屠杀场,他得把这两具尸体运回他们该去的地方。
落叶归根,这是活人能给死人留下的最后一点遮羞布。
又过了几天。
气温降得更厉害了。
叶游在营地后方的空场上,第一次看到了重新走出房门的白逸尘。
距离各大宗门集体倒戈的消息传进黑煞城,已经过去了一段不短的时间。
龙华那个被扣押在天机楼的玄剑长老至今也没有任何被提审或者释放的迹象,就像是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破烂物件。
白逸尘就站在一棵已经被冻死的老榆树下面。
他身上没穿之前那种极其标志性的玄剑宗剑子白袍,而是换了一件没有任何花纹的青白色旧布衫。
头发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用银带高高束起,而是极其随意地披散在背上,发尾被风吹得纠缠在一起。
他的手里什么都没拿。
那把名为“不移”的飞剑被收在了丹田里。
整个人就像是一把被强行抽走了所有金属光泽的钝铁,连一点属于活人的声息都没有。
叶游走过去的时候,白逸尘只是缓慢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深邃得像寒潭一样的眼睛里,没有怨恨,也没有什么大彻大悟后的清明,只剩下一种彻底的死寂。
一句话都没说。
白逸尘那曾经视为底线、视为家的宗门,那些满口大义的规矩,全都在妖族的脚底下成了一堆废纸。
他连个能够提剑去质问的对象都找不到了。
福宝露就站在白逸尘身侧大约一步远的地方。
叶游停下了脚步,看着这个当年为了根糖葫芦哭鼻子的红衣姑娘。
福宝露身上那件红衣依旧鲜艳,但她的状态很不对劲。
之前那种无论遇到什么凶险都能透出一点活泼或者天然俏皮的灵气,完全消失了。
她安静地站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