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游萎缩着身子在风雪中缓慢前行。
脚底那层冻僵的知觉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有了微弱的复苏。
雪变薄了。
本来深及小腿肚的积雪,现在只能勉强盖住脚踝。
周围的冷空气好像被某种不讲理的屏障给切去了一层最锋利的倒刺。
叶游又往前走了两百多步。
地势开始平缓。
视线穿过那些依旧在横飞的雪沫子,撞上了前方不远处的一块突兀的灰黑色。
那是一个凉亭。
四根黑沉沉的石柱子顶着一个已经有些残破的飞檐,建在一块凸起的山岩上。
凉亭周围大概三丈的范围内,没有雪。
不仅没有雪,甚至还有极其微弱的热气在往上蒸腾,把落下来的雪片直接融化成了水汽。
凉亭中央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灰白相间貂皮大衣的年轻人。
在这片除了死人就是死地的雪山里,出现这么一个穿着考究的人,比见鬼还要诡异一百倍。
那件貂皮的毛色极亮,在灰白色的天光下甚至泛着水滑的光泽。
一根黑色的束腰带随意地扎着,下摆及膝。
一张完全挑不出毛病的脸。
那种俊朗不是带着杀气的锋利,而是一块在水里泡了几百年的温玉。
和自己差不多帅。
叶游在心里非常不要脸地下了个判定。
年轻人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
那双眼睛越过几十丈的风雪,直直地落在了叶游身上。
他在等人。
不需要去观什么气。
那股子虽然被压制成了凡人但骨子里依然高高在上的老怪物味儿,在这个四处漏风的凉亭里甚至盖过了那种不合时宜的暖意。
叶游站在雪线边缘。
脚趾头在这个时候传来了针扎一样的剧痛。
那是严重冻伤后接触到热源的正常反应。
跑是跑不掉的。
现在就算是一条野狗都能把他按在雪里啃掉半截脖子。
叶游把插在咯吱窝里取暖的双手抽了出来。
他迈开腿,踩着那些融化的雪水坑,直接走进了那个凉亭。
没必要推辞,这里实在太暖和了。
鞋底的雪泥蹭在亭子里的石板上,画出几条非常难看的灰黑色痕迹。
“你终于来了,青符主。”
貂皮青年开口了。
他的声音没有那种活了成百上千年的沧桑感。
极其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