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由于腿脚在冻土上蹲久了发麻,而是一种纯粹的迟缓。

那件灰白相间的名贵大衣上面蹭满了黑红色的鹿血。

本来打理得很考究的发髻,也在刚才那场不要命的翻滚里散下来几缕。

他没有去看亭子外边那几乎能把天际线磨平的暴雪。

那双一直像温玉般的眼睛,现在蒙着一层混浊的酒气。

“你说。”

他开口了。

两个字被外面的风声扯得稀烂,但他并没有提高音量。

“如果一个人,保护不好自己的妻女,甚至还不得不去跟那些伤害她们的人妥协。”

青年把双手重新插回了那个宽大的袖管里。

“那他还算是个男人么?”

这是个根本不需要回答的废话。

叶游正用一根折断的鹿骨在那堆灰烬里乱扒拉,试图扒出一点还能冒红光的炭火。

那根白色的骨头停在了灰烬正中央。

这句轻飘飘又沉甸甸的话砸下来,把他原本因为酒精和烤肉而稍微松懈的神经,直接扯出了一条锋利的豁口。

他手里那点随意的动作彻底消失了。

妻女。妥协。

能有闲情逸致把这几个词凑到一起,还能说得这么平铺直叙的。

答案早就贴在这个人的额头上了。

“你就是谢无咎?”

叶游没有抬头。

他把那根鹿骨扔进灰烬里,站直了身子。

本来有些前倾的脊背,在一个呼吸的时间里绷成了一条直线。

那些刻在骨子里的防备,把周围空气里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点暖意抽得干干净净。

凉亭里这时很安静。

只能听到石板底下缝隙里风窜过去的声音。

谢无咎。

东域三大合体宗门之一,太无为院当代宗主。

谢云舒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