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青符主仙师”就像是一块被扔进水里的生石灰,在整条街上炸出了一股子燥热的波澜。
路过的几条野狗吓得窜进了窄巷子,周围那些正在砍价的、挑拣草药的凡人和低阶散修,全都在这一瞬间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叶游的眉心狠狠地跳了一下。
他觉得不对劲。
一种迟钝但正在以恐怖速度蔓延的危机感顺着后槽牙爬了上来。
但他没有去看那些周围渐渐聚拢的视线,而是本能地偏过头,看向了身侧。
苏珠玉站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
这姑娘今天穿了一件很素净的渐变色百褶裙,裙摆上还带着些在黑煞城厮杀时洗不掉的暗红色陈血印子。
她一只手习惯性地按在那把没入鞘的剑柄上,另一只手正不自然地扯着腰间的丝绦。
那张原本还算平静的脸,此刻像是被人在脑门上敲了一记闷棍。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
从那声尖厉的呼喊钻进耳朵开始,苏珠玉的脑子就像是一个生锈了千年的磨盘,在嘎吱作响中被强行推动了。
她早该想到的。
一手出神入化的符咒造诣。
还有那位经常出现在茅山小筑,左手刀右手剑,容貌绝世却又性格跳脱的太无为院仙子。
种种完全不相干的碎片,在这一刻被这三个字死死地拼接到了一起。
她张了张嘴,嘴唇在冷风里碰了两下,连个完整的音节都没挤出来。
那种被自己一直崇拜、依赖的师尊蒙在鼓里当傻子耍的懊恼。
苏珠玉连一句质问都没说。
她猛地转过身,撞倒了旁边摊位上一个装满劣质黄纸的竹筐,踩着满地的废纸,直接顺着主街跑了。
那把剑在她的腰侧拍打出一种慌乱的节奏。
叶游站在卖糖葫芦的草把子前面,就这么看着那道素净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的拐弯处。
他没有迈步去追。
哎!麻烦了。
街边的风卷起一张破烂的黄符纸,拍在了老槐树的树干上。
自从收了苏珠玉为徒。
他就知道这种被戳穿身份的戏码,迟早有一天会落在自己头上。
只是一直瞒着这丫头,现在看来,确实显得自己有点像个混蛋。
叶游把视线从街角收了回来。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那个还死死攥着推车木棍、整个人像是发了高热一样打摆子的小石头。
“最近怎么样。”
叶游的声音很平淡。
那些被称号带来的荒谬和烂账全都被他压在了这句再寻常不过的客套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