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具有实质的重量,仿佛一把刻刀,要把叶游此刻这副虚弱、苍白的样子,连同骨骼的走向,全部拓印下来,刻进自己的骨肉里。
屋子里的空气变得粘稠。
寂静被无限拉长。
叶游被看得很不自在。
他甚至有一种错觉,自己是一块摆在案板上的肉,而对面是一个拿着刀、不知道从哪下手的屠夫。
他必须打破这诡异的沉默。
他张了张嘴。
声带因为毒素的侵蚀,干涩得发疼。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木板,完全没有了往日里的清亮和那股欠揍的调侃味。
就这八个字,已经耗尽了他目前能调动的一小半力气。
桃思归没有回答。
她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依旧站在那里,用那种要把人看穿、看透、看碎的眼神盯着他。
叶游心里有点发毛。
这女人的实力太恐怖了,昨晚那空拉弓弦逼退五毒少女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如果她现在要发疯,自己这副半死不活的身体,还不够她一只手捏的。
时间在这间逼仄的木屋里失去了刻度。
外面的风声,偶尔传来的狐族小孩的叫嚷声,全都被隔绝在这道沉重的目光之外。
叶游只能回视着她。
就在叶游怀疑她是不是中了邪,或者准备用目光把自己盯死的时候。
她终于动了。
她微微低下头。
那一头长及腰间的黑发顺着肩膀滑落,遮住了小半张脸。
那股压迫在叶游身上的实质化视线,也随之撤去。
叶游感觉肺里的浊气终于能吐出来了。
然后,他听到了她的声音。
很轻。
像一片落叶砸在水面上。
“你不是他。”
四个字落在了有些安静的木屋内。
没有任何语气起伏,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早就知道、但直到刚才才彻底接受的事实。
屋子里再次陷入死寂。
叶游躺在木板床上。
眼睛看着木质的屋顶。
脑门上具象化地冒出了一排巨大的问号。
什么意思?
他脑子里迅速闪过昨晚昏迷前听到的那句“是我的夫君”。
再结合现在这句“你不是他”。
一个荒谬绝伦、烂俗到哪怕是在修仙界地摊小说里都会被读者骂街的结论,直直地砸在了他的脑门上。
认错人了?
这女元婴大佬,或者化神期大佬……
在这十万大山里,拉着桃木弓,放狠话逼退仇敌,强行保下的“夫君”。
是认错人了?!
叶游只觉得经脉里的毒液都不走动了。
他的面部肌肉因为这个离谱的结论而发生了一阵不受控制的抽搐。
他很想坐起来大声吐槽。
美女!你看清楚好不好!
我这张脸虽然算得上英俊潇洒,但在东域也是独一份的!你怎么能随便找个人就喊相公!
叶游感觉自己的道心在这个瞬间受到了一万点真实伤害。
比那发紫的内脏还要痛。
他看着依旧低着头的桃思归,千言万语卡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个干涩的音节。
“啊?”
那句“你不是他”抛出来后,屋子里的安静让人窒息。
叶游觉得如果不赶紧说点什么,自己就要被这股怪异的气氛憋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