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可奈何地咳嗽了一声，随之扯动了胸腔里的毒素，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味。

“既然认错人了。”他强压下被当成替身的荒谬，把话题生硬地搓开，“那这误会就算是解开了。晚辈现在的重点是，在下这身毒怎么才能解？”

桃思归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屋角的那张粗糙木桌前，拿起木壶，倒了一杯水。

水流落入木杯，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端着水杯转过身，视线重新落在叶游那张因为中毒而发白的脸上。

她的声音很温柔。

没有高低起伏，没有掺杂任何个人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你活不了了。”4

这五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有着切断所有后路的残酷。

叶游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毒，名为百日春。”

她端着水杯，并没有递给叶游的意思，只是站在那里。

“中了此毒的人，只能活百日。最开始的五十天，你还能靠自己的修为去对抗它，去压制它。但五十天之后，毒素会一点点和你的气机、你的灵力，甚至你的肉身完全融合。”

她看着叶游的眼睛。

“到了那个时候，你连对抗的方法都会失去。你会眼睁睁看着自己枯萎。”

叶游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内脏上的紫黑色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沉重。

五十天。

他只剩下五十天能自己掌握主动权的时间。

他急了。

在黑煞城城墙上面对十几个金丹大妖围攻，他没急。

在京城面对合体期老祖，他也没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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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这种被按在案板上等死的倒计时，让他头皮发麻。

“有没有办法能救？”

他强撑着手臂，试图让自己从木板床上坐起来一点。

肌肉酸痛得发抖，他只能勉强把背靠在后面的木墙上。

“任何办法。只要能解毒。”他的声音因为急切而变得更加沙哑。

桃思归看着他挣扎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不解。

“办法，确实还有一个。”

叶游的眼睛瞬间亮了。

“村里有几位长辈。”她转动手里的木杯，水面微微晃动，“如果他们愿意同时施展狐村的清心神通，这毒能拔除。”

叶游刚想松一口气。

“但是。”桃思归的语气依旧温柔，“因为百日春已经侵入你的金丹和经脉，神通在拔毒的同时，也会洗刷掉你的根基。你会慢慢失去所有的修为，变回一个不能聚气的凡人。”

叶游那口刚要吐出的浊气，被死死卡在了嗓子里。

失去修为。

变回凡人。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经历的雷劫、他日夜不休画出的符箓、他好不容易在这个残酷的修仙世界里拥有的一点自保之力，全部清零。

这比杀了他还要可怕。

没有修为，在这个世界，连路边的一条野狗都不如。

“不行。”

叶游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经过任何思考，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

“还有没有其他办法？我不能失去修为。”

桃思归微微歪了一下头。

那一头长及腰间的黑直发顺着肩膀滑落。

她的不解更浓了。

“能活着，就已经很不错了。”她平淡地说出这句话，带着一种远离红尘的通透感，“凡人有凡人的活法。狐村可以留你在这里度过余生。外面的争斗，与你再无干系。”

“活得像个废人？”

叶游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

他没有再试图改变姿势，就那么靠在木墙上。

胸腔里那股火辣辣的酸痛还在撕扯着神经，但他脸上的急躁和慌乱在一瞬间被全部抹平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