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里的光线很暗,只有石壁上生长的几簇不知名苔藓,散发着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幽绿色荧光。
外面瀑布砸落的巨大轰鸣声,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被放大了数倍,震得人耳膜发麻。
但在这种时候,这种巨大的白噪音反而成了一层让人安心的天然屏障。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更久。
那个因为体内毒素暴走而形容枯槁的叶游,终于在沛然无为心经不知疲倦的运转下,把紊乱的经脉重新理顺,甚至连灵力都恢复了大半。
季安依然靠着洞口的岩壁闭目养神,不过他七窍流血的恐怖模样已经消失了,除了脸色还有些苍白,气息已经平稳了下来。
角落里的蛛村巫女也不再像一只受惊的鹌鹑那样发抖,她安静地抱着膝盖,目光呆滞地盯着地面,但至少没有再发出那种让人神经衰弱的呢喃。
就在这时,垫着宽大法衣外袍的地上传来一阵悉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桃思归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像那种刚从噩梦中惊醒的人一样大呼小叫,也没有猛地坐起来东张西望。
她只是静静地睁着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看着洞穴上方坑洼不平的石顶,胸膛有规律地起伏着。
两百年来,她从来没有觉得这具身体如此轻盈过。
那种无时无刻不在她心神里刮擦、在脑子里尖啸的阴冷和沉重,像是被人硬生生抽走了一大半。
她慢慢地转过头,视线越过黯淡的光线,落在了靠坐在不远处的叶游身上。
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解释,甚至不需要苗秋凤那种喜欢在一旁拱火的人开口。
那段短暂却深及灵魂的精神链接,让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个看起来清秀的道士,用一种连十万大山里最疯狂的祭祀都不敢轻易尝试的手段,把她从变成怪物的边缘硬生生扯了回来。
顺便,还扛走了一大半那种足以把人逼疯的腐蚀。
桃思归撑着地面,慢慢坐了起来。
她看着叶游,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但那种常年被隔绝在人群之外的孤寂,让她的声带像是生了锈。
“多谢。”
最终,她只憋出了这两个字。
叶游正低头百无聊赖地抠着一块石头上的青苔,听到声音,他抬起头。
他看着桃思归那张终于有了点血色的脸,突然咧开嘴,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
叶游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一种满不在乎的随意,“别搞得那么深情。在这鬼地方,你死了,我也活不下去。互相利用而已。”
桃思归愣了一下。
她看着叶游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但什么也没找到。
叶游的坦诚反而像一把钝刀,把那种尴尬又沉重的感恩气氛切得稀碎。
桃思归垂下眼帘,眸子里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波动。
她没有再接话,只是默默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洞穴中央的一块空地上。
大家心里都清楚,现在不是休养生息的时候,山君试炼还像一把铡刀一样悬在每个人的脖子上。
“既然都缓过气来了,那就说说正事吧。”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那个壮硕的汉子。
他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盘坐而有些僵硬的脖颈,骨头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那双铜铃般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了叶游的身上。
“刚才情况紧急,还没来得及盘道。”
汉子的大手在自己长满横肉的大腿上拍了两下,“我来自猪村,也是祭祀。我的斗士在进林子没多久就折了。”
猪村?
叶游挑了挑眉,脑子里那种属于现代宅男的吐槽之魂控制不住地翻涌起来。
这修仙界是不是太奔放了一点?
前面有个蛇村,有个蛛村,现在又跳出来个猪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