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味儿。

很冲的消毒水味儿。

叶游睁开眼。

视线最初糊成了一片,慢慢聚焦后,头顶是一方雪白的天花板。

白炽灯的光圈有些晕乎,晃得人眼睛泛酸。

安静。

一种抽离了生死的、冰冷又规律的安静。

耳边只有机器“滴、滴、滴”的声音,像倒计时的怀表,一下下敲在空气里。

他试着想抬一下胳膊,没抬起来。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沉得像灌了水泡透的沙袋。

他艰难地把视线往下挪了挪。

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手背上、手腕上,甚至锁骨附近,都插着粗细不一的透明软管。

液体顺着管子,一点点渗进他惨白的皮肉里。

病床边趴着个人。

是个穿着起球毛衣的中年女人。她

大半张脸埋在手臂里,露出的后脑勺上,白头发比黑头发多。

叶游觉得嗓子眼干得像含着一把沙子。

他想咽口唾沫,喉咙里却只挤出一声破风箱似的“嘶嘶”声。

声音极轻。

但趴在床边的女人却猛地抬起了头。

是王芳。

他的母亲。

王芳的脸上印着衣服压出的红印子,眼袋很重。

她起初只是茫然地看着病床,可当她的目光和叶游那双虽然虚弱但确实睁开了的眼睛对上时,她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嘴巴张开,又合上,下嘴唇哆嗦得收不住。

她往前挪了一小步,手伸了出来,想去碰叶游的脸,却在半空中顿住,像怕一碰,眼前的人就会像水泡一样碎掉。

“游、游子……”

声音完全走了调,带着浓重的鼻音。

眼泪就那么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顺着她眼角的沟壑往下淌,砸在蓝白格子的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游子醒了!”

王芳突然爆发出了一声大喊,那声音尖锐、干瘪,撕裂了病房的安静。

她甚至顾不上再看叶游一眼,转身跌跌撞撞地就往病房门外跑,膝盖磕在铁皮床柜上发出一声闷响,她也像感觉不到疼似的。

“医生!建国!!快来人啊!我儿子睁眼了!”

空荡荡的病房里,那喊叫声在走廊里回荡。

叶游的脑子转得很慢,像上了锈的齿轮,嘎吱作响。

发生什么了?

他努力在脑海里搜索。

最后的画面,是那间逼仄、潮湿的出租屋。

手机屏幕还亮着,页面停留在某本修仙小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