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空间广袤,压迫感十足。
他好像在一片终年不散的群山雾霭中狂奔,背后有什么东西紧追不舍;
画面一转,又变成了翻滚咆哮的滔滔江水,水底似乎蛰伏着白骨堆叠的巨物;
再后来,是肃杀压抑的宫廷沙场,穿着龙袍的虚影在极高的天穹上俯视着他。
醒来时,叶游的睡衣被冷汗湿透了。
那些画面随着意识的清醒迅速褪色,只剩下一种像是连续跑了场马拉松般的虚脱感。
几天后,雾城迎来了短暂的回暖。
其实算算时节才刚刚初夏,但晌午的太阳一出来,居然又有点晚夏的燥热。
叶游翻出一件旧短袖套上,听从叶建国的安排,去面试那个据说“很清闲”的工作。
地铁车厢里很挤,各种劣质香水味和人体散发的热气混杂在一起。
叶游抓着吊环,随着车厢的晃动微微摇晃。他在医院躺了十年,虽然这几个月修养过来了,但肌肉流失严重,整个人瘦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露在短袖外面的两条胳膊苍白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他戴着耳机,原本放着当下排行榜前列的流行音乐。
听了几首,他实在扛不住那种刺耳的合成器音效和不知所云的歌词,切回了十年前自己歌单里常听的老歌。
熟悉的旋律响起时,他长长地吐了口气。顺手点开手机屏幕上的评论区。
前排的高赞评论非常扎眼:
“打卡。我就想知道,到了2038年,还有没有人听这首老古董?”
下面一排排全是跟风的“有”、“考古”。
叶游盯着“2038年”那几个数字,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
割裂感。
就像是整个世界都在匀速往前走,只有他被人按了暂停键,等回过神来,已经被远远地甩在了后头。
自己真的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在床上躺了三千多个日夜?
“叮。安和站到了,请要下车的乘客……”
机械的女声播报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车门向两侧滑开。
叶游把手机塞回兜里,混在下车的人流中,慢吞吞地走出了地铁站。
他摸出叶建国发给他的定位短信,沿着一条栽满法桐的老街往里走。
大概走了十来分钟,停在了一家铺面门前。
叶游抬头看了看招牌。
原木色的底板上,刻着几个龙飞凤舞的行书大字:喵喵咖啡。
字体透着股洒脱劲儿,倒不像是现代打印店里搞出来的美术字。
只是这门脸……
叶游往后退了半步,又确认了一遍门牌号。没找错,定位就是这里。
但他面试的明明是咖啡店,可眼前这地方,不管是大门两侧垂下来的繁茂吊兰,还是透过落地窗能看到的摆满各种不知名灌木的大型陶土盆,都让这地方看起来更像是个绿植花店。
空气里确实飘着一股烘焙咖啡豆的苦香味。
叶游推开了玻璃门。
门上挂着的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