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煞城外,那仿佛能将天空遮蔽的妖族巨掌;
雪山之巅,踏雪而来的白鹿;
以及……十万大山,山君旧居,那个越打越强、宛如怪物般的甘昊。
他想起来了。
他根本没有在现代城市里醒来。
他也没有因为什么医疗奇迹成了医学界的宠儿。
更没有那家扩张得热火朝天的“喵喵咖啡”,也没有那个在冷风中笑着扑进他怀里的谢云舒。
他真正的肉身,此刻正困在那个名叫甘昊的怪物肚子里!
那是一个混杂着酸腐胃液、粘稠血液和无尽绝望的黑暗囚笼。
他正在渡所有修行者谈之色变的、连天才都九死一生的——元婴心魔劫。
叶游靠在椅背上,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突然扯动嘴角,发出一声极短、极苦涩的气音。
怪不得。
怪不得白眉老头曾经提过,正常的修士在陷入心魔劫时,根本连分辨真假的能力都没有。
这种把人内心最深处、最渴望的平静与完美,用毫无破绽的逻辑编织出来的幻境,简直比任何刀剑都锋利。
如果不是书离那句谶语,如果不是这道跨越了不知多少空间与因果留下的虚影,他绝无法堪破这心魔劫。
右脚几乎是凭借着肌肉记忆,猛地踩下了油门踏板。
自动挡的变速箱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
黑色的轿车像一头发了疯的野牛,轮胎在停车场平整的柏油地面上疯狂打滑,摩擦出一大股刺鼻的白烟和焦糊味,随后直接撞断了出口处的黄黑相间的木质横杆。
木茬碎屑打在挡风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乱响。
叶游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凸起。
他没有去看后视镜里那家装潢奢华的西餐厅,也没有去看刚刚谢云舒走进去的那扇门。
右脚死死地将油门钉在了底板上。
仪表盘上的指针开始以一种不讲理的速度向上攀升。六十、八十、一百二。
繁华商业街上的霓虹灯、行人、甚至是那些刚亮起尾灯的车辆,在车窗外全被拉扯成了模糊的光带。
发动机因为超负荷运转,发出了极其刺耳的尖啸声。
那股要将头骨劈开的剧痛非但没有减轻,反而随着车速的飙升变得更加狂暴。
这种痛楚和心底那种巨大的、被愚弄后的荒谬感混杂在一起,变成了一种不需要逻辑的宣泄。
“呜——!”
刺耳的警笛声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两辆喷涂着蓝白条纹的警车从十字路口的侧面猛地窜出,急促闪烁的红蓝警灯在叶游的后视镜里疯狂跳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