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丐的嘴唇,毫无预兆地上下磕碰了一下。

“叶游。”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漏风。

但却像是隔着某种厚重的屏障,从极远、极深的地方直接刺进了叶游的脑子里。

“快醒来啊。那不是你的梦。”

就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叶游猛地弯下腰,双手死死抠住了方向盘真皮包裹的边缘。

小腹深处,原本空空荡荡的地方,突然窜起一团骇人的温热。

那温度攀升得极快,眨眼间就变成了类似滚水灼烧的触感。

像是有什么原本就属于他、却被强行抽离的东西,正在那处被称作“丹田”的窍穴里疯狂撞击,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几乎能引起五脏六腑共振的悲鸣。

紧接着是头痛。

不是那种熬夜后的胀痛,而是有人拿了一把生锈的锯子,顺着他的天灵盖硬生生劈开,然后把一堆带着血肉的碎片粗暴地塞进去的剧痛。

眼前昏黄的路灯光晕开始扭曲、拉长。

一件件原本被抹除得干干净净的画面,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倒灌进脑海。

茅山后山那终年不散的雾气;

《沛然无为心经》流转时那种缓慢却生生不息的沉缓感;

莫问剑被强行解开禁制时,那种几乎要把经脉焚毁的狂暴;

还有那段印在骨子里的、带着玄妙与苍凉的《浮苍录》经文。

霖江水底翻滚的鬼龙怨气;

天灵宗的斗法;

京城大阵中,与玄天真人一起渡的金丹劫;

凉州城外,被鲜血和碎肉染红的棋盘。

叶游的呼吸彻底乱了,额头磕在方向盘中间的喇叭上,发出一声短促而沉闷的“滴”声。

他咬着牙,强撑着抬起头。

车灯那惨白的光柱里,那个瘦弱的乞丐依然站在那里。

但他脸上的脏污正像冰雪一样融化、剥落,露出了一张极为俊俏、却透着不正常苍白的年轻脸庞。

那是书离的脸。那个疯疯癫癫、总是念叨着“道”和“命理”的衍天宗道子。

那张脸只维持了不到两秒。

随后,那具单薄的躯体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维系形态的力气,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皮包骨头的后背砸在柏油路面上,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沉闷的脆响。

没了动静。

叶游死死盯着地上那具开始变得透明的虚影,眼底爬满了血丝。

更深层的记忆继续破壳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