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游原本以为，自己那次在寒潭里把这女人看了个精光，今天见面，就算不动法力，对方也肯定会带着滔天的恨意，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出几百个透明窟窿。

但事实并没有。

沈玉清那双玻璃一样透亮的眼睛里，没有羞耻，没有愤怒，也没有怨毒。

只有好奇。

极度清澈，却又充满着好奇。

修《太上忘情录》的人，早就把世俗里的伦理纲常、男女之防一刀切了个干净。

在她眼里，“被看光了身子”这件事，大概就和“昨天下了一场雨”一样，不足以拨动她的情绪。

她用一种近乎剥离了人类情感的审视目光，打量着这个穿着灰袍、背着一把破铁一样古剑的青年。

这目光太纯粹，纯粹到让叶游感到了一股冰冷的非人感。

“请。”

沈玉清开口了。

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干净，没有起伏，像是一块相互敲击的冰块。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手里的雪白长剑便在半空中挽出了一个刁钻的剑花。

剑尖指地，杀机锁定。

叶游没有说话。

面对这种状态下的对手，任何一句插科打诨都是在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他缓缓反手，握住了背后的剑柄。

“铮——”

那把灰扑扑的、失去了一切灵力波动的莫问剑，被他拖出了剑鞘。

在剑柄入手的那一个刹那。

叶游身上的气质，轰然剧变！

之前的谄媚、退让、腹诽、吐槽，就像是退潮的海水一样，从他身上褪得干干净净。

他低垂的眼眸抬起。

沉寂在脑海深处，来自那个紫冠剑修分身的无上剑道传承，那些被冷漠剑意拆解重组过无数次的纯粹招式，如同苏醒的猛兽般在他血管里奔涌。

《黄庭经》自动运转，世界在他眼中瞬间变成了另一幅模样。

气流的轨迹、肌肉的紧绷、骨骼的受力点，全都被他在“天人合一”的状态下解析得清清楚楚。

叶游站在那里，没有摆出任何华丽的起手式，只是很随意地将莫问剑斜指着地面。

但他整个人，就像是一把拔出了一半的利刃。

孤冷。

锋锐。

理智与安静。

“来。”

叶游吐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