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茶水顺着喉管滑进胃里，激得叶游打了个轻微的寒颤。

他放下茶盏。

叶游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坐在对面，依旧端端正正、像个没有生命温度的冰雕一样看书的沈玉清。

“我说，玉清圣女。”叶游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语气带上了几分市井的随意，就像是街边茶馆里打听八卦的闲客。

“你爹那个什么……大婚，到底还办不办了？这都过去几个月了，连个红灯笼都没见着挂半个。我这大好青年，青春宝贵，可不能一直在这山上耗着吧？”

沈玉清那双冰冷的眸子微微转动，落在了叶游的脸上。

她似乎在脑子里检索了一下沈千秋交代过的话，然后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语调开口：

“这几日，便要去接新娘上山了。”

“接新娘？”叶游挑了挑眉，“这阵仗倒是磨叽。不过，终于有动静了，那就好……”

“爹爹让我带句话给你。”沈玉清打断了叶游的话，她说话的节奏总是这种不紧不慢、毫无起伏的样子，像是在念某本枯燥的功法口诀。

“他说，直到大婚那日，你都要扮作凡人。不可泄露半点修为。”

叶游脸上的随意收敛了三分，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句看似平常的命令背后的不寻常。

“扮作凡人？”叶游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为什么要我一个修仙者去装凡人？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吗？”

沈玉清没有理会叶游略带粗鄙的比喻，她只是单纯地执行着解答“为什么”的逻辑。

“因为中域的规矩。”

沈玉清的视线落在一本话本的封面上，那上面画着一个粗糙的凡人剑客，“听姐姐们说，中域皇朝有严令，群山修士，仙凡有隔。修仙宗门，擅自不得在凡间展露踪迹，更不得以仙法惊扰凡俗。”

“仙凡有隔？”

叶游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中域的规矩，他倒是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居然会严苛到这种地步。

一个拥有化神期大能坐镇的山头，办个婚礼还得顾忌仙朝的脸色？

不对，这不是重点。

叶游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他猛地捕捉到了沈玉清话里那个最违和的地方。

“等等。”叶游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沈玉清那张毫无瑕疵的脸，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紧绷。

“你爹去接新娘……不能惊扰凡俗？难道说，你爹，这位堂堂化神期的大能，玉神山的掌门，他要娶的妻子……”

叶游顿了顿。

“是个凡人？”

沈玉清的眼波没有丝毫波澜，她就像是回答一加一等于二那般自然，轻轻点了点头。

“是的。”

“历代所有娘亲，都是凡人。”

“历代？所有？”叶游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连带着周身《浮苍录》那种温和的法力都跟着微微荡起了一丝涟漪。

他想起了那日在论武台上，看到的那成百上千、密密麻麻的女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