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全亮,青石板路上的霜重得能滑倒人。
叶游把青灰道袍拢了拢,把手揣在袖子里,缩着脖子,慢悠悠地晃到了镇口。
老槐树的枯枝在冷风里打着颤。
黑发中年人已经等在树底下了。
他今天还是那身不显山不露水的深色长袍,看起来就像个早起等行商车队的落魄账房。
见叶游走近,中年人没声张,只是微微低了低头,幅度很小地行了个见辈分的礼。
“走吧。”叶游没废话,下巴往镇外扬了扬。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结霜的野草,出了镇子。
一直走到荒郊野外,四下无人。
中年人从袖口摸出两张隐息符,“啪啪”两下,拍在自己和叶游的肩膀上。
这符纸画得很粗糙,灵力驳杂,勉强算个一阶中品。
叶游瞥了一眼,没说什么。在底层的散修眼里,这应该已经算是出门办事的硬通货了。
紧接着,中年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木梭,往地上一抛。
木梭迎风见长,转眼变成了一艘刚好能容纳两三人的飞行法器。
木质有些发灰,边角还坑坑洼洼的,透着一股子散修特有的穷酸气。
“前辈,委屈您将就一下。”中年人恭敬地打了个手势,“联盟在深山里,这小破舟虽然慢了点,但胜在不引人耳目。”
叶游毫不在意地跨了上去,找了个还算平整的地方盘腿坐下。
木梭嗡鸣了一声,摇摇晃晃地升空,一头扎进了灰蒙蒙的云层里。
高空上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这破法器上连个像样的挡风阵法都没有,只能靠着修士自己的灵力硬抗。
叶游懒得浪费法力,他缩在道袍里,闭目养神。
中年人盘膝坐在前面控制方向,大概是怕气氛太闷,也大概是想在这个“金丹前辈”面前多卖点好,他侧过半个身子,攀谈起来。
“前辈。咱们要去的地方,是中域最大的散修盟会之一。”中年人的声音夹在呼啸的风里,时断时续。
“最大?”叶游闭着眼,随口搭了一腔。
“不敢说绝顶,但在散修行当里,算是数一数二了。”中年人笑了笑,语气里透着点自豪,“不瞒您说,咱们联盟的老大……是位化神期的大能。”
听到“化神”两个字,叶游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又搭拉了下去。
化神。
他又不是没杀过。
只不过那是借了《庄周梦蝶》的领域,借了谢无咎的大雪山,硬生生把对方拉到凡人的水平,靠着以命换命的肉搏才拧断了沈千秋的脖子。
真要是在外面,一个元婴初期对上化神,应该会死的很难看。
“除了大当家,盟里的元婴前辈也有好几位。”中年人怕叶游不信,继续加码,“不过前辈您别担心,咱们这儿,绝对都是正正经经的正道散修。盟里有铁律,对那些杀人夺宝的邪恶之辈,零容忍,见一个清理一个。”
叶游听着,在袖子里暗搓搓地捏了捏手指。
零容忍?
在修仙界,尤其是中域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这种话听听就算了。
玉神山对外还是光风霁月的名门正派呢,后山院子里不也埋了成堆的白骨。
不过,表面上能立起这块牌坊,至少说明这组织平时不用干那些脏活累活。
“盟里不仅安稳,还有很多从各个渠道接过来的悬赏任务。”中年人的声音越发热络,“像前辈您这样的金丹修为,只要接几个任务,在里面混得绝对是风生水起。资源、法门、丹药,什么都有。”
叶游点点头,没去接那些画大饼的话。
他看着云层下方那连绵不绝的山脉。那是中域宗门的所在地,像是一个个巨大的蜂巢。
“我有点好奇。”叶游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木梭的边缘,“听你这么吹,这组织势力大得能上天。那仙朝呢?怎么就容得下这么大一窝散修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晃悠?”
这话说得直接。
中年人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哪怕现在是在几千丈的高空。
“前辈也是个明白人。”中年人苦笑了一声,“其实,仙朝不是不管。这天下,谁能逃得过天枢阁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