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低了声音，哪怕风很大。

“仙朝之所以没把咱们赶尽杀绝，一是因为咱们不惹事、不作恶，乖乖当孙子。这第二点嘛……”中年人伸出两根手指，“仙朝再大，有些边边角角的脏活，他们那些穿官皮的也不好自己动手。咱们联盟，暗地里和不少山头，甚至和上面，都有点合作。”

叶游明白了。

说白了，就是夜壶。

不用的时候嫌臭，急用的时候还得有。

物极必反的道理，仙朝的国师应该比谁都懂。

把散修全逼反了没好处，留着这群人互相制衡，还能当免费的劳动力。

“没什么大害处，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中年人叹了口气，脸上的苦笑更深了，“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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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什么？”叶游看着他。

中年人咽了口唾沫。

“我也是听我师傅……喝醉了酒时透出来的。”中年人的眼神有些闪烁，像是在说某种禁忌，“前辈，您知道《苍生契》吗？”

叶游的眸光微微一沉。

他当然知道。这三个字，在中域的传说里，并不罕见，但也绝不寻常。那是仙朝镇压中域气运的根基之一。

“略有耳闻。”叶游不动声色，“怎么，上面出新规矩了？”

中年人点了点头，手指在膝盖上不安地敲了两下。

“大概是五年前的事。”

五年前。

叶游的呼吸微微一凝。这正是他灭了玉神山、从那个山头逃进凡俗小镇躲藏的时候。

“五年前怎么了？”叶游的声音依旧平稳。

“那时候，中域突然发生了一场大震荡。”中年人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连高空的云层都在偷听，“所有卡在元婴大圆满的散修，在同一天，突然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就像是被一堵无形的墙给焊死了。再怎么修炼，连一丝一毫的灵力都存不进去了。”

叶游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当时在玉神山客房里，沈千秋提起仙朝规矩时那种敬畏的神色。

“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是天地灵气出了什么问题。”中年人继续说道

“最后，上面的消息才透出来。是那位坐在天枢阁里的国师……在奇书《苍生契》上，新添了一笔规矩。”

叶游没有说话。

他在等。

“未入中域仙碟的修士，不得在中域突破化神。”中年人一字一顿地念出了那条规矩，“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仙朝不准许那些不受他们控制的人掌握化神的力量。你要想突破，可以，要么你低头，去天枢阁登记造册，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和因果全绑在仙朝。”

中年人惨笑了一声，“要么，你就滚。去东域，去南域，去哪都行。只要不在中域待着。”

高空上的风似乎在这个时候变得更冷了。

叶游靠在木板上。

原来如此。

五年前玉神山覆灭，他本以为仙朝会像疯狗一样满世界找他。

结果整整五年，风平浪静。

当时他以为是《黄庭经》把他变成了一个天道规则里的“空”，让对方无从找起。

现在看来。

不是不找。

而是仙朝在发现算不出因果、找不到具体的变数之后。

直接粗暴、蛮横地，直接在大纲上划了一道线。

既然找不出你，那就修改整个中域的底层逻辑。

你不是躲着吗？你只要还是人，你只要还想往上走，到了化神这一步，你就必须得跳出来。

哪怕是逼，也要把你从泥潭里逼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