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了那被打碎的骨骼,看清了那张被踩在脚底、糊着泥水和浓痰的脸。
也看清了那个瘦高个散修手里攥着的,那个他亲手扔出去的白玉药瓶。
叶游没说话。
他甚至连一句“找死”,或者一句多余的质问都没有。
看着这三个靠着剥削和抢掠更弱者来苟活的底层蛆虫。
他只觉得脏。
跟这种东西讲一句话,都是在浪费口水。
三个散修看着那个青衣道士迈开步子,慢吞吞地朝他们走来。
“你……你什么人?少管闲事!”
那个长瘤子的散修喉咙里咕噜了一声,强壮起胆子抽出一把下品法器匕首。
叶游在距离他们大概五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揣在袖子里的手都没拿出来。
只是微微抬起头。
张开嘴,很轻地,往外吐了一口气。
那就像是人在寒冬腊月里,哈出的一口白气一样自然。
但随着他这口气的吐出。
三道极细的、正红色的火线,顺着他的口鼻,悄无声息地飘了出来。
《三昧真火》。
不需要蓄力,不需要掐诀,不需要牵动周围天地间的灵气。
这火,本就长在他的身体里,由他的精气神供养。
那三道红色的火线在空气中拉长,并没有像普通的火球术那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也没有散发出那种要把人烤熟的恐怖高温。
它安静得就像是傍晚天边最后一缕红色的晚霞。
太快了。
境界上的绝对碾压,让这三个练气后期的散修,连这红线是什么都没看清。
他们只看到那一缕红光碰到了自己的衣服。
然后。
没有皮肉被烧焦的焦臭味,没有痛苦的满地打滚。
那个拿着匕首的散修,只觉得有一股温暖的热流,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
那种感觉很舒服。
就像是严冬里冻僵的人,突然泡进了一池冒着热气的温水里。
那股暖意不仅渗进了皮肤,更是一路暖进了骨头里,暖进了那浑浊不堪的神魂深处。
他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一丝一毫的痛楚。
那三具活生生的肉体,连同他们身上的灰袍、手里的下品法器,甚至是那个还没吃完半颗丹药的瘦高个,都在这一瞬间……
化作了虚无。
变成了飞灰。
不。
连飞灰都没有留下。
就像是被一只有着绝对洁癖的手,用一块看不见的抹布,把这三只脏虫子从这片天地间彻底擦去了一样。
石柱下面,空出了一大片干净的泥地。
只剩下那个沾满了污泥的白玉药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那三道微弱的红光在扫清了障碍后,像是有灵性一般,顺着原来的轨迹,缩回了叶游的口鼻之中。
四周重新只剩下冷风吹过乱石坡的声音。
叶游站在原地。
他看着地上那个已经彻底昏迷过去、进气多出气少的小修士,轻轻地叹了口气。
造化没送成,差点送走一条命。
他走上前,没有嫌弃那满身的烂泥和散发着腥臭味的血水。
微微弯下腰,双手穿过小修士的腋下和膝弯,避开了那些断裂的骨头。
就这么把这软成一滩烂泥的人从水洼里捞了起来。
提着这么个轻得像骨架子一样的半大青年,对他来说,毫不费力。
“算你命大。”
叶游嘀咕了一句,抬头看了一眼四周。
脚尖点地,身形重新化作一道青灰色的残影,迎着风,朝着天坑里那座半山腰的石楼折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