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面，那些翻滚的疯狂和杀意，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有恨，有怨，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崩溃的脆弱。

沈玉清的嘴唇在抖，她试图重新凝聚杀意，想把这一剑刺下去，但那只握剑的手，却背叛了她所有的意志。

眼眶红了。

毫无征兆地，两行清泪从她那双噙满了复杂的眼睛里夺眶而出，划过她苍白的脸颊。

她无声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上一剑能冻结神魂的寒冰，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无助的、滚烫的水珠。

叶游看着她。

黄庭经的天人合一状态，在这一刻被他悄无声息地散去。

他眼里的那个被拆解成无数灵力线条的世界，重新变得鲜活起来。

那个带着满身血债、在这个烂透了的中域里发疯的女人。

此刻。

停下了。

“你其实早就不该拿这把剑了。”

叶游的声音很低。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脚下的御风九重，在秋水剑撤力的瞬间，猛地爆发。

不是攻击。

而是借助这股爆发的推力。

叶游整个人像是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迅速向后倒掠。

“走！”

他没有回头，只是对着远处那两个已经看傻了的元婴修士吼了一声。

那俩人。

虽然刚才看剑法看呆了，但逃命的本事在那摆着。

尤其是那个青年管事，听到这声吼。

手里的罗盘光芒猛地一闪。

“道友！这儿！”

管事大喊一声。

罗盘在半空中炸开一团刺目的白光。

空间瞬间扭曲出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叶游的身形在空中几个借力，没有任何拖泥带水，一头扎进了那个白色的漩涡之中。

青年管事和那个老头紧随其后。

“嗡——”

空间漩涡迅速收缩、闭合。

万丈高空之上。

原本那艘庞大飞舟所在的地方，什么都没剩下。

只有呼啸的罡风，和那些还没完全散去的细碎冰晶。

沈玉清一个人悬停在那里。

手里握着那把失去目标的秋水剑。

她没有去追。

只是低着头。

大滴大滴的眼泪掉在剑刃上，瞬间结成冰珠，又被风吹散。

在这片被罡风撕裂的高空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这是些年来，唯一一次，她拔了剑。

却没有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