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天刚亮，薄雾还在青石板上罩着。

叶游打着哈欠，把那面写着“铁口直断”的破幡子又支在了昨天的墙根底下。

大黑狗被他从储物戒里提溜出来，极不情愿地靠着墙根站直了，两只前爪跟发条坏了的木偶一样，继续它那卖艺揽客的差事。

叶游把那几个粗瓷海碗摆好，一抬头，愣了一下。

墙根的另一头，隔着大概两丈远的地方，多了一个摊位。

没挂幡子，就地上铺了块黄布。上面摆了个木鱼，还有一叠黄纸。

摊位后面，盘腿坐着个灰袍和尚。

这和尚光着个脑袋，正把手里的念珠串往手腕上缠。

他一抬头，正好撞上叶游的目光。

和尚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那一瞬间，叶游清楚地看到，这和尚那两道眉毛底下，眼皮重重地跳了一下。

这和尚，叶游认识。

十多年前。

当时和风息爬山时遇到的那个和尚。

此时，在这中域边角的一个破镇子里，俩人又对上眼了。

和尚缠念珠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了看叶游，又看了看旁边那只翻着白眼、被迫直立的黑狗。

和尚忽然一撑地，站了起来。

他连地上的木鱼都没拿，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转过身，闷着头就想往街角走。

“哎。”

叶游坐在破条凳上，连屁股都没挪，只是拖着长音喊了一声。

“那大师。大清早的，鬼鬼祟祟干嘛去？”

和尚刚迈出去的脚，硬生生地收了回来。

他转过身。

那张圆润的脸上，努力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双手合十，冲着叶游宣了个佛号。

“阿弥陀佛。”和尚干巴巴地说，“真巧。没想到，施主也在这里摆摊。”

“是挺巧的。”叶游拿手指敲了敲桌面，“怎么？我这摊子晦气，大师看一眼就得躲？”

“施主说笑了。”

和尚苦笑了一下。

他那双眼睛隐晦地在叶游身上扫了一圈。

当年在玉神山下，他还能看透一点这道士的底细。

可今天，他再看叶游，却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就像是在看一块普通的石头，一滩平常的死水。

连一丝因果的线都牵扯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