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他觉得,眼前这个道士更邪门了。
“小僧只是……突然有些内急。”和尚找了个蹩脚的借口,随后叹了口气,又慢慢走回自己的摊位前坐下,“小僧沿着这片地狱过来,一路帮人超度亡魂。昨夜走到这镇子,受了我佛的指引,说这附近的冤魂怨气太重,无法安息。便想着在此做个法场。”
叶游听得乐了。
“和尚。”叶游往后一靠,“超度亡魂,画符捉鬼,这可是我们道士的行当。你这手伸得够长的,越界了吧?”
和尚也不恼,只是把地上的木鱼拿起来,在手里盘算着。
“此言差矣。”和尚声音很平缓,“死生大事,哪里分什么道与佛。只要亡者能够安息,去哪里,都是一样的。”
叶游没接话了。
理是这个理。
这世道,大城里打仗,小镇子得瘟病。
人死得跟割麦子一样,有人愿意停下来,念两句经,超度一下那些没人在乎的亡魂,总归是件人事。
叶游懒得在信仰这种扯皮的事情上跟人抬杠。
但超度亡魂这四个字,却在他心里轻轻磕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大黑狗。
大黑狗原本正不耐烦地晃着前爪,听见和尚说“冤魂无法安息”,它那双狗眼斜着瞥了和尚一眼。
很轻蔑的一眼。
然后,它眼皮一耷拉,竟然就这么站着打起了瞌睡。
显然,《死人书》的本源对这和尚的把戏,连半点防备的兴趣都没有。
叶游收回目光,看着碗里的底水。
他想起《死人书》曾经说过,这世间的轮回,早就出了大乱子。
当时他没当回事。
可现在,看着这和尚一路超度过来,叶游的后背忽然泛起了一丝很淡的凉意。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多死气?
那么多死人,他们的魂魄,真能在和尚的木鱼声里安息吗?
还是说,西域这帮念经的和尚,和这轮回,本就有什么牵扯?
他随手拿起桌上一根毛笔,指了指和尚。
“那你还去不去茅房了?”叶游问,“不去就赶紧摆你的摊。别挡了我的风水。”
和尚呵呵一笑。
“小僧突然……又不急了。”
他拿起木鱼槌,当当当地敲了起来。
这一天的日头,走得似乎比昨天快些。
但叶游的生意,却冷清了不少。
镇子就这么大,真正扛不住疫病的,昨天大多都来换过符水了。剩下的,要么是病得走不动道的,要么是还在观望的。
不过,和尚那边的生意,倒是出奇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