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豁达里,藏着真东西。

冷风夹着冰粒子,在天外山这片平地上打着旋儿。

两人就这么蹲坐在这不知道多高的雪窝子里。

过了好一会儿,和尚又开口了。

他看着远处那些像铁塔一样的松树,眼神有些发直。

“施主。刚才那接引的女施主说……天山,还有另外两座大山头,在办选拔?”

和尚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这中域,可是出了什么大变故?”

叶游抓起一把雪,在手里慢慢捏成个雪团。

“你倒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

叶游把雪团扔在地上,“中域的气运,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他把青年管事之前在茶楼里说的话,挑挑拣拣地倒了出来。

风雪声紧了一阵。

和尚听完,没说话。

只是垂着眼睛,很长、很重地叹了一口气。

“哎。”

这声叹息里,没有那种悲天悯人的刻意,只有一种实打实的无奈。

“当年……”

和尚摇了摇头,声音在风里有些发飘,“我们西域的高僧,亲自来了中域。早就跟他们说过,仙朝这么频繁地滥用气运修仙,拿凡人当柴火烧,早晚得出大乱子。”

和尚把缩在袖子里的手抽出来,烦躁地搓了搓脸。

“高僧提议,在这中域大大传诵佛法,用佛门的大愿力,把那地底下的浊气给度化了。”

“可那位坐在天枢阁里的国师,连看都没正眼看我们一眼。”

和尚苦笑,“人家不以为然啊。觉得手里攥着那本册子,多立几个神灵,就能把这气运压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叶游。

想起这两天在小镇里,看到的那些浑身长满青斑、死在冷屋里的镇民。

“这下可好了。这中域的凡人,全成了这大乱的祭品。”

和尚低下头,从怀里摸出那串念珠,闭上眼睛。

“南无阿弥陀佛……”

低沉的诵经声,在风雪里断断续续地响了起来。

叶游听着这念经声,觉得心里有些发毛。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了那些年在东域黑煞城,站在城墙上,看着底下的兽潮如黑水般涌来的日子。

他撇了撇嘴。

“老和尚,你也别光顾着可怜中域。”

叶游没看他,语气变得有些冷,“你们西域,我看也就那么回事。”

诵经声停了。

和尚睁开眼,转头看着叶游,脸上带着点不解。

“我是东域茅山的道士。”

叶游把头抬起来,直视着和尚的眼睛,“前些年,我被发配到边关,在黑煞城驻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