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轮正红色的大日,随着莫问粗钝的剑锋,从下往上,硬生生地挑开了玄冰大殿里凝滞的冷空气。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
这《斩妖》一式,本是玄剑宗需要漫长蓄力、将全身法力压缩到极致才能贴身劈出的杀招。
但在叶游那变态的法力灌注,以及《黄庭经》天人合一的强行糅合下,这需要铺垫的杀机,被他像抡起烧火棍一样,不讲道理地瞬发了出来。
红光大盛。
那不是刺眼,而是一瞬间夺走了大殿里所有的色彩。
玄冰的幽蓝、尸傀的死黑,在这一刻全被那股纯正的火系法则强行压成了单调的暗影。
那道带着恶臭、足以腐蚀神魂的粗壮阴雷,刚扑到叶游的头顶,就迎面撞上了这轮大日。
连僵持的余地都没有。
就像是烧红的铁钳捅进了一块薄雪里。
那道阴雷连个响动都没发出来,就直接被真火连同其中裹挟的死气,气化得干干净净。
斩妖的剑气,没有因为劈散雷光而有丝毫停顿。
它裹挟着三昧真火,顺着叶游上挑的手腕,切切实实地,斩在了青衣尸傀那经过千锤百炼、比精铁还要坚硬千倍万倍的胸膛上。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之前硬扛了五十道佛光连击连个坑都没留下的强悍肉身,在附着了斩妖剑意的莫问面前,脆得像是一张被水泡烂了的窗户纸。
乌黑的剑锋没有任何阻滞地切开了尸傀外层那层长满黑毛的厚皮。
紧接着,是一阵细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咔”声,那是它胸腔里纠结在一起的死肉和坚韧的枯骨,被剑气强行绞碎的声音。
一道半月形的巨大剑痕,从尸傀的右下腹一直斜斜地拉到了它的左肩。
创口深可见骨。
但真正的灾难,不是这开膛破肚的一剑。
是随着剑锋一起送进去的火。
三昧真火。
那正红色的火焰,像是一群找到了温床的蚂蟥,顺着那道巨大的创口,瞬间钻进了尸傀的身体内部。
没有痛觉的尸傀,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了。
它低头,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睛,似乎有些不解地看着自己裂开的胸膛。
它那强悍到半步化神境界的肉身,本能地开始了疯狂的自愈。
创口边缘,无数条像蛆虫一样的黑色肉芽疯狂地扭动着,试图重新交织、缝合。
可是,不够。
那些新生的肉芽刚刚探出头,就被那一层薄薄的、看似温和的红色火光轻轻一舔。
直接化为了一阵刺鼻的青烟。
三昧真火不烧凡物,专克这等阴邪之气和精气神。
那火光看似不大,却像是个无底洞,顺着那些肉芽,一路往里蔓延。
“滋——”
尸傀的胸腔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度尖锐、凄厉的杂音。
那不是尸傀在叫。
是它体内那个充当核心的黑化元婴,在这纯粹的火道法则炙烤下,发出的崩溃哀鸣。
真火直接点燃了它的本源。
火焰从内而外地透了出来,把尸傀那原本青灰色的皮肤,映照得通红透明,就像是一个被烧透了的炭盆。
它甚至连手都抬不起来了。
那具小山一样的身躯,在火光中开始了快速的萎缩、崩解。
皮肉脱落,还没等落到冰面上,就在半空中变成了黑色的灰烬。
接着是骨骼,在高温下发出一声声清脆的爆裂,化为粉末。
前后不过三息的时间。
刚才还不可一世、让和尚重伤倒地、让半个大殿的散修噤若寒蝉的半步化神怪物。
就这么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
被一团火,连皮带骨、连同那个黑化的元婴一起,烧得干干净净。
一地的白霜上,只留下一片薄薄的、黑灰色的粉末,被冷风一吹,散在了宽阔的玄冰大殿里。
火光敛去。
大殿里的光线猛地暗了下来,那股蒸腾的热浪也开始慢慢消退。
叶游脚下那块被火光烤融了半寸的玄冰,此刻正冒着袅袅的水汽。
他右手的手腕轻轻一翻。
那把重新变得乌黑、破烂的莫问剑,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毫无花哨、却稳当的半弧。
剑尖挑起一丝还未散尽的火气。
“咔。”
剑身被他准确地插回了背后那个破布裹着的剑鞘里。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大殿里,却敲得不少人的心脏跟着漏跳了一拍。
叶游把手重新揣回了那只还算完好的右边袖子里。
他微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尖前那道被剑气犁出来的沟壑,整个人又恢复成了那种懒散、甚至有些没睡醒的市井模样。
他安静地站在那儿。
等待着这场注定要掀翻整个天山绝巅的暴风雨,降临。
寂静。
落针可闻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