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瑶。

刚才在外面，叶游没仔细看她。

这会儿隔着百丈的冰面看过去，这姑娘那张有些婴儿肥的脸上，没什么仙风道骨的冷傲。

倒像个刚从哪个武馆院子里翻墙出来、还没打痛快的小丫头。

她踩在冰面上，一点一点地把袖口往上卷，把白皙的手腕露出来。

一边卷，一边开口了。

“嘿，小道士。”

声音脆生生的，没有用什么法力传音，在这百丈见方的灰色盒子里，带着点瓮声瓮气的回声。

“刚刚，我们家老头跟你说啥了？”

姜瑶把两边的袖子都卷好了，甩了甩胳膊。

“我看你们在那儿鬼鬼祟祟的，呆了挺久。”

叶游那只一直揣在右边袖子里的手，稍微松了松。

他现在琢磨的，是怎么在这小丫头手里撑过去，还不把底牌全漏个干净。

“没说什么。”

叶游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回了一句，“交易了一些东西。”

“哦。”姜瑶点了点头，似乎对老头子卖了什么也没多大兴趣。

她往前走了两步。

脚上的鹿皮小靴踩在玄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那个……”

叶游看着她那架势，眼皮跳了一下，赶紧补了一句。

“你能不能，下手轻点？”

这话听着有点认怂。

毕竟刚才在外面，他是刚一剑把半步化神怪物烧成灰的狠人。

这会儿跟个小姑娘求饶，放谁身上都得拉不下脸。

但叶游不在乎这个。

脸皮又不能挡刀子。

这句话刚落音。

百丈的距离。

叶游甚至都没看清姜瑶的起步动作。

“嘭！”

那是纯粹的肉身力量踩碎玄冰的声音。

灰色的光幕底下，一道红白相间的影子，像是被扯断了弦的重弩，不讲道理地把中间的空气撞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浪。

连半个呼吸都不到。

那张带着点婴儿肥的脸，已经贴到了叶游的面前三尺。

没有剑光。

没有法术。

甚至没感觉到灵力的波动。

就是一条腿，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接从侧面抽了过来。

目标是叶游的脖颈。

这丫头，丝毫不讲武德。

说打就打，连个招呼都不打。

叶游的瞳孔猛地收成了针尖。

天人合一的状态，早就被他开到了极致。

在他的视线里，那条抽过来的腿上，没有繁杂的阵纹，也没有绚烂的法光，只有一股凝练到了极点、几乎要化成实质的纯粹武道真意。

那是千锤百炼、每天挥汗如雨砸烂无数木桩铁人才能养出来的东西。

躲不开了。

太快。

叶游的右脚往冰面上一钉，腰腹猛地一沉，整个身子硬生生地往下挫了半尺。

同样是一条腿，带着青色的沛然法力，从下往上，迎着那股劲风，狠狠地截击了过去。

“砰！！！”

两腿相交。

就像是两根实心的铁柱子在半空中砸在了一起。

叶游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一股连《浮苍录》那“损而不争”的特性都削不掉的恐怖巨力，顺着小腿骨，蛮横地撞进了他的膝盖、大腿，一直冲进胯骨。

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里像是被人塞了一把爆竹，这会儿全炸开了。

整个人借着这股反震的力道，往后连退了七八步。

每一步退下去，都在脚下的玄冰上踩出一个深坑。

“我去……”

叶游停住身子，龇牙咧嘴地甩了甩那条震得发麻的腿，一点得道高人的样子都没有，直接乱叫了一声。

“好痛！”

他倒吸着冷气，盯着对面那个收腿站定的姜瑶。

“你是属牛的啊？”

姜瑶没说话。

她那双刚才还带着点好奇的大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一种纯粹到让人发毛的专注。

一击不中。

她根本没给叶游喘息的机会。

右脚往前一踏，脚下的玄冰直接炸成了蜘蛛网一样的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