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问题是。
那个高塔上的公主,手里拿着刀和剑,随时能把整座塔劈碎。
她根本不需要他来救赎。
就算他叶游没有出现在天山大比,就算他今天死在了明月的化水法则里。
谢云舒也会用她自己的方式,去把那个叫抱朴子的未婚夫踩在脚下。
她会自己争取自由。
从头到尾,都是自己在自作多情吗?
自己说要来帮她,说要带她走。
其实,是不是潜意识里,只是为了让她能因为这份“恩情”,而看自己一眼?
为了让她喜欢上自己?
那这份执念。
到底是出自真正的喜欢,还是出自一种卑劣的占有欲和自我感动?
叶游靠在椅子上,感觉胸口发堵。
那些在真实修仙界里杀人放火都没皱过眉头的决绝,在此刻,被剖析得一地鸡毛。
餐桌上安静了一会儿。
电视机里的倒计时声音开始传出来。
“十、九、八……”
叶建国端起那杯没冒热气的白酒。
他没喝。
而是把杯子重重地放在了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小子,出去跑了几年,怎么变得这么磨叽了?”
叶建国看着他。
那张模糊又清晰的脸上,没有修仙界大能那种看破红尘的深沉,只有属于一个几十年老工人的那种糙劲和直白。
“配不配得上,需不需要你救。”
叶建国皱着眉头,“这是你该想的事吗?”
叶游愣了一下,抬起头。
“别管那么多。”
父亲的声音不大,但字字都砸在实处。
“你觉得她不需要你,你就真的什么都不做?”
“你看你现在的样子,愁眉苦脸的。既然喜欢,既然想带她走。”叶建国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那你就先去做。光在这儿想有什么用?”
“我看着你这架势。”叶建国上下打量了叶游一眼,虽然他看不出什么修为境界,但他能看出儿子身上那股子经历了无数次生死才磨出来的硬骨头。
“你为了走到这一步,为了见她,应该已经做了很多了吧?”
叶游沉默了一会儿。
“没做很多。”他轻声说。
只是从金丹到元婴。
只是跨过了半个东域,跨过了十万大山,以元婴初期的修为来到满是元婴大圆满的天山绝颠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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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在这个该死的擂台上,和那些动不动就会把你打死的天骄博命而已。
只是为了赢,不惜交出所有的底牌,将自己剥开展现给这个世界而已。
没做很多。
“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
叶建国身子往前倾了倾,那是长辈在下定论时的姿态。
“那你现在在这儿畏惧退缩,你之前吃的那些苦,受的那些罪,不就全都白费了?都付诸东流了?”
叶建国拿起筷子,指了指叶游。
“她需不需要是一回事。”
“你做不做,是你的事。”
“总之。”
父亲那张平凡的脸上,露出一个极度坚定的表情。
“放手去做。就算天塌下来,还有我和你妈呢。”
王芳在旁边红着眼圈,连连点头,“你爸说得对。我们在家都挺好的,你别有顾虑。”
她伸手,隔着桌子,在那虚无的空气里,轻轻拍了拍叶游的手背。
“我们,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电视机里的倒计时结束。
“零!”
“砰!砰!砰!”
窗外,是除夕夜漫天绽放的烟花。
那巨大的声响,像是某种信号。
餐桌,电视机,面前的父母。
那些被神念强行拼凑出来的、真实到可怕的画面,在烟花炸响的那一瞬间。
像是一幅被风吹散的水墨画,迅速地融化、褪色。
最后,只剩下那片带着硫磺味的、温暖的白光。
叶游没有伸手去抓。
他看着那些散去的光点,原本攥紧的手指,一点点地松开。
那些堵在胸口的自我怀疑、那些关于配不配、恩不恩的内耗。
在这几句最朴素的唠叨里,被扫得干干净净。
是啊。
她需不需要,那是她的本事。
我想不想带她走。
那是我的心意。
叶游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
而是一个很平和的、发自内心的微笑。
“好的。”
他对着那片虚无,轻声应了一句。
“谢谢你们,爸,妈。”
冷。
刺骨的寒风再一次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叶游猛地睁开双眼。
没有老破小,没有年夜饭,也没有那对早就隔着一个世界的父母。
眼前。
还是天山绝巅。
还是那座冷冰冰的、到处透着杀机和算计的玄冰大殿。
他依然坐在那个角落里,身上的青灰道袍还是破的,经脉里那种被抽空的刺痛感,依然真切得让人倒吸凉气。
但是。
叶游闭上眼,再睁开。
那双眼睛里,之前残留的那点疲惫和迷茫,彻底没了。
只剩下那种洗尽铅华后,纯粹到了极点的亮光。
明天。
最后一场。
他转过头,视线越过宽阔的大殿,落在了远处。
似乎透过雨雾,看到了那个穿着白色华服的女人。
他不需要去当什么救世主。
他也不是来还什么救命之恩的。
他只是。
想在这个世界里,给自己争一个能和她并肩站在一起的资格。
(这章近六千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