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游靠在椅背上,想了想,给出了一个非常符合现代国情的定位。
“她爸,是个公司的高管。”
太无为院的当代宗主,东域三大合体宗门之一的话事人,说是个跨国集团的CEO都算贬低了,高管这个词很贴切。
“她妈那边……”
叶游顿了一下,脑子里想起那个被困在京城、的仙朝皇族,以及那个为了几块点心就能出手的皇族之后。
“算是体制内的。家里以前挺有背景。”
“长得也好看。”叶游最后补了一句,“特别好看。”
王芳的眼睛亮了。
原本因为操劳而显得有些木讷的脸上,立马泛起了一层八卦的光。
“你小子真开窍了?”
她一拍大腿,“以前给你介绍那些相亲的,你不是总说自己有主意,说只找自己喜欢的,不看什么家庭条件好不好的嘛?这回怎么找了个条件这么硬的?人家能看上咱们这家庭?”
叶游看着王芳那副又高兴又有点担忧的样子,鼻尖那种算得发涩的感觉又上来了。
“我没看条件。”
他低着头,看着那盘没有味道的青菜。
“我就是喜欢她。”
很直白的一句话,没有任何修饰。
王芳的八卦劲儿被彻底勾起来了。她把椅子往前挪了挪,胳膊撑在饭桌上。
“怎么喜欢上的?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怎么喜欢上的?
叶游被问住了。
他盯着那台还在播放小品的电视机,视线却穿过了屏幕,落到了很远的地方。
一见钟情吗?
不是的。
一开始,他只是把她当成那个在心魔幻境里,陪了自己两年的影子。
那是他在这修仙界里,唯一能抓住的一点属于现代、属于家乡的念想。
所以他在天山绝巅,顶着那群老怪物的威压,说要赢下大比把她带走。
那是一种执念。
或者说,那是一种为了证明自己还能抓住点什么的偏执。
但到底是什么时候变了的?
叶游在心里问自己。
脑子里的画面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前翻。
是在东域那个憋闷得让人喘不过气的京城里吗?
庞鹏为了破大局。
他被逼到了死角,没有任何退路。
而她,就那么轻描淡写地参与进来。
与他成为了共犯。
甚至没有那些名门正派为了苍生大义的狗屁借口。
她只是吃了一口凉糕,然后说:“要是东域的凡人都死绝了,以后谁来做甜点?”
就这么一个荒谬到极点、却又理直气壮的理由。
她就那么毫不犹豫地和他站在了一起。
他们并肩站在那个祭坛上,面对着太上承运殿那老而不死的怪物,面对着那个合体期分魂夺舍的帝王。
他们把那些高高在上的规矩,那些被天理锁死的命数。
撕得粉碎。
不是因为什么伟大的道义。
只是因为她觉得那些规矩不讲理,只是因为他不想死。
那一刻,他们的步调是同频的。
还是说,是在黑煞城的时候?
因为他们违反了三大宗门的意志,被派遣去黑煞城守城五年。
在那个被妖族围得水泄不通的死城里,当他发现自己没有心而怀疑自己,开始绝望的时候。
是她一声怒喝,让自己去将心找回来,自己造一颗心,以一个老友的身份帮他找回自我的时候?
或者说,是她留下的那些痕迹,那些不经意间的影响,在最关键的时候拉了他一把?
叶游摇了摇头。
都不是。
都不是那种轰轰烈烈、一瞬间天雷勾动地火的桥段。
“我也不知道。”
叶游看着王芳,很坦诚。在梦里,他不需要对任何人设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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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感觉,就是不知不觉的。”
时间真的是个很可怕的东西。
那些在一起的片段,那些看似不经意的交谈,她那种总是能跳出正常逻辑的思维方式。
就像是初春落在屋檐上的细雨。
没声音,也没动静。
可是当你回过头的时候,那块石头已经被滴穿了。
叶游发现,自己不再是把她当成一个朋友。
不是幻影,不是过客。
他是在真真切切地、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
看着她不拘泥于世俗的反骨,看着她清冷外表下那种天然的温柔。
然后,就喜欢上了。
没有任何预兆地,觉得这辈子如果要把后背交给一个人,如果是她,大概不会是一件糟糕的事。
“互相救赎吧。”
叶游说起了这种在现代语境下听起来有些矫情、有些像大话的词。
但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其实喜欢她,好像也没什么特别轰轰烈烈的理由。”
“我喜欢她,仅仅只是因为,她是个特别的人。”
因为她就是她。
而不是因为她长了张什么脸,或者有什么背景。
叶游说到这里,话音却停住了。
那个一直被他用强硬外表包裹在最深处的自我,在父母面前,终于漏出了一条缝。
“只是……”
他搓了搓手指,那是极度缺乏安全感时下意识的动作。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对我一样……有那么点好感。”
这话说出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力和自嘲。
在外面,他一剑斩碎元婴大圆满、敢指着合体老怪鼻子谈买卖的万符雷火真君。
但在这一刻,他变回了那个在雾城五环外老破小里,拿着微薄薪水、面对优秀女孩会本能退缩的普通人。
“她救过我。”叶游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我,从没真正救过她。”
在京城,没有谢云舒的左刀右剑,他早成了一把骨灰。
她太强了。
强到根本不需要别人去为她遮风挡雨。
“比起她……”
叶游看着面前那碗没吃完的白米饭,“我算得上太平凡了。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配得上她。”
他承认了。
承认了自己那份隐藏极深的心虚。
自来到天山以来,他挂在嘴边的话是:“我要赢下大比,带你走。”
这话听起来很豪迈,很霸气。
但在这安静的、只有亲人的梦境里,叶游终于把这层皮剥开了,看清了里面那点私心。
这是他的执念。
他自作主张地跳出来,要当这个把公主从高塔里救出来的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