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瓣刚刚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儿。
谢云舒动了。
她没有像龙虎山的姜瑶那样踩碎地面冲过来,也没有像抱朴子那样拉开架势。
她就是那么很平常地,往前迈了一步。
但这一步,跨过了十丈。
缩地成寸。
这是元婴期对空间最基础的应用,但在她脚下,那种空间被拉扯的痕迹几乎被抹平了。
叶游只觉得眼前的白光一闪。
一缕极淡极淡的白雾,已经贴到了他的左侧肋骨边。
那是“无痕”刀的刀光。
太快了。
叶游的眼睛甚至没有去追那道白雾。
在天人合一的视野里,他没有看刀,而是看谢云舒的左肩。
肩胛骨下沉了半寸,那是发力的轴心。
叶游的左脚在地上猛地一碾,整个上半身就像是一根被掰弯的竹子,生硬地向右后方折成了九十度。
“哧。”
那是刀锋切开空气,甚至切开了他体表那层护体法力的声音。
青灰色的道袍下摆,直接被削下了一大片。
但叶游没躲过。
因为那是谢云舒。
就在叶游向右折腰的瞬间。
谢云舒那只握着古剑“无愧”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在了那个方向。
她没有劈,也没有刺。
就是那么平平淡淡地,把那把细长的古剑,横在了叶游腰部倒折的必经之路上。
就像是老朋友在散步时,随意地伸出了一根拐杖。
封位。破势。
左刀极快收割,右剑从容堵路。
那种白逸尘在台下惊叹过的、毫无破绽的绝杀起手式。
避不开。
叶游的身子在半空中,已经感觉到了那柄古剑上传来的、厚重如山的土系灵力。
只要撞上去。
腰椎会被生生砸断。
电光火石之间。
叶游没有硬收势,他的右手猛地发力。
那把被他斜指着地面的莫问剑。
带着他丹田里那股包容万物的青色沛然法力。
没有用任何剑诀,而是像一根撬棍一样,硬生生地从下往上,撩在了那把古剑的剑脊上。
“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爆鸣声,在这片花海里炸开。
没有火花。
但两把兵器交击的地方,空气产生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古剑“无愧”上那股厚重的力量,顺着莫问剑,像是一头狂奔的犀牛,直接撞进了叶游的右臂。
“喀吧。”
叶游的手腕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
但他借着这股狂暴的撞击力。
身体在半空中强行借力,整个人像是个翻滚的陀螺,擦着谢云舒那刚刚收回的左刀刀锋。
险之又险地。
贴着这片满是碎花的灵草地,滚了出去。
第一合。
只是一进一退。
叶游虽然没受伤。
但他那张平静的脸上,眼角的肌肉已经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刚才那一瞬间的压迫感。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昨天抱朴子在台上,连反抗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谢云舒的战斗。
真的不像是在对决。
那是她在用一种严密的逻辑和绝对的力量,在对你进行……
校对。
错一步。
死。
叶游那被砸得发麻的手腕还没来得及转动半圈。
脚下的泥土甚至还没被他蹬实。
谢云舒的第二刀,来了。
没有因为他躲过了第一下的连招而出现任何停顿或者调整。
那柄薄得几乎透明的“无痕”刀,在她的左手里,化作了一道刺目的白光。
这不是刚才在玄冰大殿上,她用来秒杀那些元婴后期散修的随手一挥。
法力。
那种属于金灵根、纯粹到了极致、甚至能把人的视网膜割得生疼的锐利法力,在刀锋上剧烈地吞吐着。
叶游的眼睛一直睁着。
在黄庭经那种天人合一的微观视野里,他能清晰地看到谢云舒肌肉的收缩、灵力的走向。
他甚至能预判出这一刀最终会落在他左侧颈动脉往下三寸的地方。
但预判是一回事,能不能躲开,是另一回事。
太快了。
快得让人心口发紧。
那一刀斩出来的瞬间,叶游产生了一种极度荒谬的错觉。
风,停了。
那些被他们交手的气劲卷到半空中的白色碎花,好像被某种无形的钉子钉死在了半空中。
时间在这个拔刀斩面前,似乎被生生地截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