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亮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刀光剑影,也没有毁天灭地的法术风暴。
有的,只是“满”。
极度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满”。
就像是一条干涸的小水沟,突然被九天之上倒灌下来的银河给塞住了。
叶游的脑子,在对上那双眼睛的第一个瞬间,就宕机了。
《黄庭经》那种一直以来无往不利的“天人合一”状态。
那种能把灵力走向、肌肉发力点、甚至剑诀破绽都拆解得清清楚楚的微观视界。
在这一刻。
被无数毫无意义、却又庞大到无法计算的垃圾信息,硬生生地、粗暴地撑烂了。
他看到了风吹过天山时,每一片雪花碎裂的轨迹;
他看到了脚下那方寸水面上,每一道波纹起伏的角度;
他甚至“看”到了谢云舒那件白色华服上,每一根金蓝丝线交织时的经纬坐标。
这些东西。
《太无衍心诀》能算。
但叶游的脑子算不了。
“嗡——”
耳边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拉得极长、极细的尖锐耳鸣。
叶游只觉得眉心深处那股刚才还在疯狂跳动的战意,像是一根被拉断的弦。
绷。断了。
他双手握着的那两把紫金雷剑。
连最后那声警告的“滴”都没发出来。
“滋啦”一声。
化作了三道无主的雷光。
它们脱离了叶游的手掌,在这片已经开始扭曲的空间里漫无目的地蹿了两下,然后自然地,回归了天地间的雷系灵气中。
雷光没了。
紧接着。
是那片倒映着无数记忆的流光水池。
就像是被人用石块砸碎了的镜子。
一块。两块。
水面龟裂。
头顶上那个借着【庄周梦蝶】法则重塑出来的日月同辉的天空。
也在同一时间,像是被风吹散的沙画。
剥落。消失。
神通,被驱散了。
不是被打碎的。
而是叶游这个施术者的脑子,已经无法再维持哪怕一丝一毫的清醒去提供法则的支撑。
真实的世界,重新砸了下来。
脚底下踩着的,不再是流光,而是那片长着淡青色灵草的花海。
清甜的风重新灌进鼻腔。
但叶游已经闻不到了。
他那双因为气血上涌而通红的眼睛,瞳孔开始涣散,失去了焦距。
视野里的谢云舒,那身白衣,那双亮蓝色的眼眸。
开始拉长,扭曲,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色块。
身体里那种被“神通力”强行拔高的蛮横力量,像是被扎破了的皮球。
瞬间泄了个干净。
叶游的身体晃了晃。
那件破烂的青灰道袍在风里显得格外空荡。
他失去了所有支撑点。
直挺挺地。
往后倒了下去。
“砰。”
后背重重地砸在那些温润的灵草上。
压倒了一大片开着金芯的白色碎花。
沉重身躯,在泥土上砸出一个浅坑,激起了一阵细微的草叶翻飞。
天山大比进行到现在,最不可一世的黑马,那个一剑斩杀半步化神、扬言要带走皇女的万符雷火真君。
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躺平了。
四周很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