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数,消失了。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抹布,毫不留情地擦了个干干净净。
连一点墨迹都没留下。
取而代之的。
是一道道从虚空中落下的金光。
那些金光在《苍生契》那古旧的纸页上,跳动着,汇聚着。
最后。
一个个地,深深地烙印在了上面。
“不论血脉纯正与否……”
“不论种族纯正与否……”
“都有成为仙朝之主的权力……”
那些字,金光闪闪。
透着一种锋利、跳脱,又带着一种市井般的反骨。
国师看着那些字。
他当然能认出,这是那个在天山大比上,拿到了魁首的太无为院道子的手笔。
但这不是谢云舒一个人能做到的。
她只是一个元婴。
她只是利用了那个大比魁首的奖励规则,找到了一个支点。
然后,把自己的诉求,借着这天下群修的面,撬动了这片天地本身就存在的一种对于死板规则的反噬。
这不单单是一个女人的大逆不道。
这是天命,是在借她的口,宣告着一种新的变化。
国师的手很稳。
但他眼底的那种绝对的掌控感,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裂缝。
他抬起头。
目光穿过了摘星台的云层。
望向了那千万里之外,天山的方向。
仿佛隔着这无数的山海,他能看到那个在玄冰大殿上,满身伤痕、手持残破刀剑的女人。
也能看到那个在她身后,靠着冰柱子,刚刚因为打破宿命而苏醒的变数。
他算了几千年。
想用最冰冷的规则把这中域圈成一个不会出错的沙盘。
但现在看来。
这局棋,算是被掀翻了。
国师看了很久。
直到那册子上的金光慢慢黯淡下去,那些新的、不讲理的规则彻底融入了这本奇书之中。
他没有暴跳如雷。
也没有立刻下令去绞杀什么。
对于一个站在权力最顶端的人来说,当规则被强行改写时,愤怒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罢了。”
一声极轻的叹息。
从国师那棱角分明的嘴唇里飘了出来。
这声叹息里,有着被颠覆的无奈,也有着一种对接下来未知的妥协。
“看看这中域……”
国师慢慢地合上了手里的《苍生契》。
金属卡扣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声。
“究竟会被搅动成什么样吧。”
他把那本变了天的奇异册子。
收回了暗金匣子里。
……
天山。
玄冰大殿。
那个仙朝官员僵在原地,他喉咙里的那句“杀无赦”再也没能喊出来。
因为他也感觉到了。
那股压在他们这些仙朝官员头顶上的、关于皇族血脉和正统的绝对法则。
随着刚才那阵气运的抽离。
散了。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叶游靠在冰柱子上。
看着擂台上那个刚才拽得二五八万、现在却只是平静地看着官员的谢云舒。
他拿手在自己满是污垢的脸上抹了一把。
嘴角,不可抑制地,往上咧开了一个弧度。
不用自己去当什么救世主。
她自己。
就能掀翻那该死的宿命,连同这中域的天。
自己需要做的,就是当她永远合格的共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