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天山空岛的风依旧刮得像是刀子。

叶游推开客房的门，最后一次整了整身上的衣服。

为了这次回溯千年的破事，他特意换下了一向穿得油光水滑、或者破破烂烂的隐蔽装束，换上了一身最为素净的纯白道袍。

这道袍没什么防御阵法，也没有乱七八糟的兜帽和暗扣，就是最普普通通的棉麻料子，穿在身上显得利落、干净。

他摸了摸后脑勺，才发现头发有些长了。

以前头发长了他都是索性用莫问砍了了事。

换个发型也好。

叶游伸手从储物戒的角落里，摸出了一根雕工粗糙、表面甚至还带着一点干涸暗红痕迹的木棍。

这是桃思归在福地崩塌前扔给他的桃花木簪。

叶游把长发拢到脑后，随意地盘了几个圈，然后把那根桃花簪子横着别了进去，将长发稳稳地钉在脑后。

木簪冰凉，贴着头皮。叶游伸手摸了摸那粗糙的纹理。

这玩意儿承载着一个活了两百年的巫女对这世道的绝望和妥协，现在被他别在脑袋上，总感觉有点顶着个沉甸甸的因果在走路的意思。

但他现在也算是虱子多了不痒，有了谢云舒那个“干完脏活回来造反”的约定垫底，去一千年前出个差，听起来反倒没那么瘆人了。

他拍了拍道袍的下摆，抬腿走出了院子。

等叶游走到玄冰大殿的中央时，其他人早就已经到了。

大殿正中央的冰面上，此刻被硬生生地凿出了一个直径足有十丈的巨大圆坑。

坑底用一种暗红色的黏稠液体，浇筑出了一个繁复到了极点的大型八卦阵。

叶游的脚步刚停在阵法边缘，丹田里的黄庭法力就自动跳动了一下。在“天人合一”的短暂视界里，他只看了一眼，差点没被那阵法里密密麻麻流动的灵气网络给晃瞎。

每一条阵纹都像是一条在地下流淌的岩浆河，带着一种能够撕裂空间的狂躁力量。这根本不是用来防御或者攻击的阵法，这东西看着就像是一台试图把整个天山炸上天的暴力机器。

太虚子就站在那个大型八卦阵的最中心。

这位万年冷脸的合体期大能，今天没有穿平时那件整洁的青袍，而是换上了一件绣满了银色符咒的繁重复合长衣。

他闭着眼睛，双手交叠捏着一个古怪的法诀。

一层灰蒙蒙的雾气从他脚下的阵眼处不断渗出来，顺着他的裤腿往上爬。

其他人分站八卦阵的八个方位外圈。

谢云舒还是那身月白色长袍，看到叶游顶着个纯白道袍、别着根桃花簪子晃悠过来，她那双紫色的眼眸稍微往上抬了抬，落在那个簪子上停了片刻。

她没说话，只是嘴角极快地弯了一下，随后别开脸，继续看着阵中央。

姜瑶穿着那身红白相间的劲装，两只手握成拳头互相捶了捶，发出一阵沉闷的骨节碰撞声。看

到叶游过来，她扬了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明月依旧抱着那把黑伞，笑得像个在等开饭的孩子。

抱朴子则是黑着一张脸，双手抱臂，站在离谢云舒最远的对角线位置。

“人都到齐了。”

站在阵法外围台阶上的纯阳子拍了拍小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过去。

这位孩童模样的老怪，今天脸上没有了平时那种看戏的轻松。

他那两道短眉毛拧在一起，目光在大殿里扫了一圈。

“这跨越千年光阴的阵法，需要的法力大得离谱。单凭太虚师兄一人，再加上底下的灵脉，根本撑不开这条口子。”

纯阳子伸出小手，指了指站在一旁的另外两位天山老怪：“云游子和守拙子，远在东域，无法返回。再加上我们剩下的三剑，这阵法的火候还是不够。”

说到这里，纯阳子转过头，看向了站在大殿靠近门口位置的两道身影。

一边是穿着破旧道袍、笑眯眯的老天师。

另一边，是裹着一身脏污绷带、浑身散发着死气沉沉味道的尘霄子。

“所以，可能得劳烦龙虎山的老天师，还有尘霄子道友，来帮着出一把力了。”

纯阳子虽然话是分别对两人说的，但他的目光，结结实实地停在了尘霄子腰间那把生满绿锈的无名剑鞘上。

叶游站在外围，耳朵一动，立刻明白了纯阳子话里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