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提在半空的感觉很糟。
就像被人捏住后颈皮的旧猫。
道人的手压根没有碰到叶游,但那种卡在骨缝里的禁锢力,比铁钳子咬得还要结实。
云层在脚底下疯退。
风根本吹不动他们。
那是他们这三个人,硬生生地把这满天的风云给齐齐撞碎了。
两天。
整整两天两夜。
道人没有落下云头歇脚的打算,也毫无减速的征兆。
那些名门大派里讲究的遁法、法宝,在这个人身上全成了摆设。
大能赶路,从来不用去斤斤计较丹田里的灵气够不够这回事。
这里可是三万年前。
道人的速度快的夸张。
仿佛每一秒天地都在异变。
叶游的眼睛被高空的罡风吹得发干,有些刺痛。
他干脆半眯着眼,但脑子里一刻也没停下运转。
什么叫大能。这就是。
叶游在后世见过合体期的老怪。
在天山那个能冻透骨髓的玄冰大殿里,太虚子他们为了开启大阵启用神通,强行开过大乘期形态。
但叶游心里跟明镜似的。
后世那些老怪,不过是用秘法加上跌境的代价,强行借来的一张大乘体验卡。
只能看,不能久待。
时间一到,就会掉回合体期。
前面的这个道人却完全是两码事。
这人身上的气息,没有半点勉强。
似乎这片天,这团云,这呼啸的风,就该理所当然地围着他转。
半步渡劫。
甚至更高。
在这个太始皇还没去闯登仙路、天道那根脊梁骨还没被砸断的远古时代。
这些只存在于后世古籍神话里的境界,是真真切切挂在这些老怪物身上的。
他们不用借法,他们自己本身,就是法则的一块碎片。
脚底下跨过了无数高山大河。
叶游有时候能在极深的地底下,隐约看见某条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巨大妖脉不耐烦地翻了个身,震起满天的烟尘;
有时候能在斜上方的罡风层里,看见其他几道拉出夸张尾焰的恐怖流光。
那些流光跟前面的道人一样,毫无掩饰,横冲直撞。
天底下的老怪物们全都在赶路。
终点毫无疑问,全都是同一个地方。
太始皇的登基大典。
道人把叶游和皈心绑在身边,没由着他们瞎跑。
人家大能也是要去赴这场要命的盛会。
把他们这两个来自未来疑似“北域皇室遗脉”的变数拴在裤腰带上看着,是最省事、也最稳妥的法子。
终于。
这要人命的狂飙停住了。
风声静了。
脚底下又重新有了一团被压缩过的水汽稳稳地托着。
卡在肩膀上的那股力量散去大半。
两人虽然还是没法随便乱走,但好歹能扭动下僵硬的脖子了。
叶游深吸了一口高空干冷的空气。
这空气里透着一股子浓郁到化不开的灵草味道,甚至还有一点点烧灼的金属味。
他抬起头,往前看。
面前这景象,把他的认知彻底敲碎了。
叶游是想象过仙朝的。
在天山绝巅的寒风里,在天坑据点的江景石楼内,甚至在每一个听闻那些古老传说的夜里。
他都在脑子里用尽所有的素材,去勾勒过这个曾经把整个修仙界踩在脚下、甚至敢去和天道掰手腕的庞然大物。
他的参照物并不低。
东域的京城。
那地方有禁空法阵,有太上承运殿坐镇,有几丈高、泛着青光的城墙,有一望无际的凡人坊市,还有那座规矩森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深宫大院。
叶游曾经以为,那就是凡俗和修真结合到极致的巅峰了。
但在这一刻。
就这么真真切切地站在三万年前的云端上。
叶游只能在心里骂了一句自己穷酸。
想象力还是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