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上的风依旧很冷，刮在脸上像生铁蹭过皮肉。

叶游把手往破道袍的袖管里拢了拢。旁边的皈心和尚低着头，手指抠在念珠的缝隙里，不再拨弄，也不再说话。

闭嘴是眼下最好的护身符。

在这等随时能被一根指头碾成灰的绝境里，问对问错都是找死。

既然这远古大能把他们拎到这云头上，那索性就撑开眼皮，好好看看这场在这片天地间空前绝后、也绝无仅有的豪赌。

道人带他们来的时辰卡得刚刚好。

就在底下那片黑色的海面上刚泛起一丝金线的时候，天变了。

原本被亿万道阵纹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突然猛地往下一沉。

那种感觉，就像是头顶上凭空压下来几十座实心的铁矿山。

没有雷声，也没有什么炫目的光柱。

只是在那些悬浮的七阶甚至更高阶的法宝之间，毫无预兆地闪出了无数个模糊的轮廓。

起初像是一团团浓重的水墨洇在纸上，紧接着，墨迹散开，显出了具体的形状。

“那是……”和尚的嗓子干涩得发不出全音，只漏出半个音节。

叶游的眼睛盯着天空。

他认得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神灵。

漫天神灵。

他脑子里突然蹦出那个浑身缠满带血绷带、像块焦炭一样的合体期老怪。

尘霄子。

在天山，尘霄子曾经跟叶游抖落过仙朝的底子。

这庞大的仙朝，压箱底的东西不止众多修为高深的修士。

它有三件真正的重器。

一件仙兵，两本奇书。

无极剑。代表着绝对的权力。它是跟着气运走的。只要这仙朝的国运不散，那把剑就能发挥出无穷之力。

还有一本书，叫《苍生契》。

那东西在中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硬生生地给天下所有的修士和凡人画了方圆，定下了谁生谁死、谁能修仙谁不配的铁律。

国师就拿着那本奇书，圈杀了无数不安分的散修。

这也是仙朝能多年屹立不倒的重要原因。

但最不讲道理的，是另外一本。

封神榜。

叶游当时听到这三个字，在心里差点没憋住笑出声。

都叫这名字了，那还能是普通物件？

如果说《苍生契》管的是人在地上的规矩，那封神榜管的就是天道。

它掌管的，是功德业报。

这玩意儿玄乎就玄乎在，它册封神明，压根不看你生前是练气还是大乘。

它只看你的功德厚薄。

修仙界里的术法千千万，能看气运的有，能看风水的有。

但功德业报这虚无缥缈的东西，别管是天阶的功法还是仙阶的神通，谁也看不出来。

除了那本封神榜。

据说那奇书能把一个人三生三世做的好事烂事，全给扒得一干二净，然后根据那点功德，硬生生给你拔高到一个根本不属于你的境界去。

叶游当时听着尘霄子讲这些古董往事，心里还暗自嘀咕。

这底层散修混成了合体大能，连这种秘辛都知道得清清楚楚，真是博学多才。

可现在想想，尘霄子当时说那些话的时候，脸上没有半点显摆的神色。

那把无我剑把历代主人的记忆和宿命全塞进了他的脑子里。

一个人同时装着无数人的执念、过往还有绝望，这很难说是好还是坏。

那种博学，是拿命、拿理智换来的。

天上的虚影越来越实。

叶游抬起头。

这是他打穿越到这见鬼的世界以来，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