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正大、毫不遮掩地，跟传说中的神灵打照面。

他没敢用黄庭经的“天人合一”去窥探。

那纯粹是嫌命长。

刚才光是看一眼天上的高维阵法就差点被撑爆泥丸宫，要是把目光贴上这些由功德业报硬生生拔高出来的神灵，下场估计就是七窍流血当场暴毙。

他只能用肉眼去看。

那些神灵站在半空中，个头大小倒跟普通的修士没什么分别。

有穿着破麻布衣裳的老叟，有戴着金冠的武将，甚至还有一个穿着开裆裤、扎着冲天辫的胖娃娃。

但他们的身后。

无一例外，全都悬浮着一尊大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虚影。

像法相。

那就是神灵的本相。

那老叟身后的虚影，是个怒目圆睁、手里倒提着一根青铜水火棍的金刚，水火棍的尖端还在往下滴着没干涸的泥浆。

那个胖娃娃身后，却立着一尊半闭着眼、男生女相的威严法相。

法相手里捏着一朵半开半合的莲花，花瓣边缘跳动着细密的紫色电弧。

千奇百怪。

什么样的都有。

但有一点，叶游隔着这么远，都能感受得清清楚楚。

强。

这些法相里透出来的威势，根本不用什么花里胡哨的灵力光晕去衬托。

他们只要站在那里，周围的空间就像是被一块被揉皱了的破抹布，随时都会被他们身上散出来的气机给撑破。

那些握在法相虚影手里的兵刃，随意晃动一下，底下的人工海面上就会被无形的劲气劈开一条几百丈深的水沟，半天合不拢。

小主，

这根本不是靠着打坐吐纳、吸天地灵气修出来的法力。

这是借着封神榜，用功德强行换来的天地伟力。

这些神灵平时就那么待着，今天，他们全被叫了出来。

仙朝的班底，彻底亮在明面上了。

“要开始了。”道人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被风割得很碎。

叶游顺着道人的视线往下看。

那座最大、最金碧辉煌的宫殿前头。

有个穿着一身宽大黑袍的人，从台阶上慢慢走了下来。

那人走得很慢。

黑袍上没有绣什么张牙舞爪的金龙，也没有镶金坠玉。

在这个连一块地砖都讲究奢华的仙朝里，这身黑袍显得格格不入的素净。

但随着他一步一步踩在玉石阶上。

底下那片原本波澜不惊的黑色人工海，突然像是被烧开了的锅水一样，开始剧烈地翻滚。

海浪一层一层地往上叠，拍打在没有边际的宫殿群边缘，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

天上那些纵横交错的阵纹，流转的速度瞬间快了一倍。

嗡嗡的轰鸣声连成了片，震得叶游的脚后跟都在发麻。

这是在迎接。

整座城，这片天，都在迎着这个男人。

不用道人介绍，叶游脑子里就冒出了这个名字。

始皇。

那个敢把整个修仙界的命数全盘压上桌面，进行九十九次转生，只为去硬开天门的狠人。

距离太远。

哪怕叶游把眼角都给瞪裂了，也根本看不清那人长什么模样。

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黑色轮廓。

走到白玉台阶的最后一级，黑袍人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去看他身后那片庞大到没边的宫殿，也没有去管脚底下正在咆哮的黑海。

他只是慢慢地抬起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