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路上,走卒贩夫挑着担子急匆匆地往家赶。
打铁铺子里还传出有气无力的叮当声,卖阳春面的摊子前白汽翻滚,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葱花和猪油的香味。
这是最寻常不过的凡间烟火。
惊蛰走在前面,一路上左看右看。
他对这种没有妖修、没有算计、没有那些满天飞的飞剑的凡人镇子,表现出了一种极大的贪恋。
他熟门熟路地带着叶游拐进了一条巷子,在一家挂着“客来香”破布幌子的客栈门前停了下来。
客栈不大,一楼大堂里摆着六七张掉漆的八仙桌。
这会儿过了饭点,大堂里只有两三桌客人,都是些过路的客商,正就着几碟小菜喝着劣质的烧酒。
惊蛰找了靠窗的一张空桌,用袖子把长条板凳用力擦了擦,招呼叶游坐下。
“掌柜的!”惊蛰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切两盘熟牛肉,来一只烧鹅,再炒三个你们店里最拿手的热菜。要快!”
柜台后面正在打着算盘的干瘦掌柜抬头看了一眼,见惊蛰穿得一身粗布蓝衣,本想敷衍,但看到叶游虽然穿着普通的道袍,坐在那里却有一股说不出的沉稳气度,便硬生生挤出个笑脸:“好嘞!客官稍等!”
惊蛰转头看着叶游,搓着手干笑了两声:“风老弟,镇子小,没什么山珍海味,你将就将就。等哥哥我以后在那什么茅山发了达,天天请你吃龙肝凤髓。”
叶游把手搁在油腻腻的桌面上。
他看着对面这个毫无架子、甚至有点粗俗的青年。
心中有些无语。
龙肝凤髓?自己刚上茅山那会,天天只能吃豆腐!
“龙肝凤髓就算了。”叶游的语气很随意,“这凡间的饭菜,比山上那些清汤寡水的东西有味道。”
不多时,店小二端着一个大木托盘,麻利地把菜摆上了桌。
牛肉切得厚实,烧鹅冒着油脂的亮光,几个热菜也是油水十足。
惊蛰没拿筷子,直接伸手撕下一条油汪汪的烧鹅腿,大口地撕咬起来。一边嚼,一边含混不清地招呼叶游:“吃啊,风老弟,别客气。”
叶游拿起桌上那双洗得发白的竹筷,夹了一片牛肉放进嘴里。
肉炖得很烂,带着一股粗放的大料味。
他慢慢地嚼着,眼睛没有离开过惊蛰。
这吃相,活脱脱就是一个饿了三天的农家汉子。
叶游在储物戒上轻轻抹了一下。
桌面上凭空多出了三个灰扑扑的泥封小酒坛。
坛子不大,只有成年人两个拳头大小,上面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装饰。
但当酒坛落在桌面上的那一刻,甚至都没有发出哪怕一声轻微的磕碰声,就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了水面上。
惊蛰咬着鹅腿的动作停住了。
他虽然是个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普通散修,但作为一个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了几百年的元婴期,他对灵力的感知比谁都敏锐。
那三个灰扑扑的酒坛子里,封存着一股让他浑身汗毛都竖起来的庞大灵力。
那不是凡间的酒。
叶游随手拿起一个酒坛,大拇指在泥封上轻轻一挑。
“啪”的一声轻响。
泥封碎裂。
一股浓郁、带着清冽灵桃香气的酒味瞬间弥漫开来。
这香味里没有半点酒糟的刺鼻,反而像是一场春雨过后的十里桃林。
这就是叶游用神农宝葫催熟了四阶灵桃,随手酿出来的“白桃酒”。
里面蕴含的药力,甚至能当成用来冲击元婴期小境界的硬通货。
叶游拿过桌上两个粗瓷大海碗,提起酒坛,清澈见底的酒液像是一线水光,稳稳地落进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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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间的菜有了,酒还是喝这口吧。”叶游把倒满的一碗酒推到惊蛰面前,“算是我庆祝老哥你找到了修行的出路。”
惊蛰看着面前那碗散发着惊人灵气的白桃酒,喉结使劲地上下滚了滚。
他咽下一口唾沫,连手上的鹅腿油脂都顾不上擦,双手把那只粗瓷大碗捧了起来。
他没有客气,也没有说什么多余的废话。
他凑到碗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仰起脖子。
“咕咚。”
一大口酒顺着喉咙灌了下去。
惊蛰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那口酒一下肚,并没有什么火辣辣的烧灼感,而是化作了一股精纯温和的灵力洪流,瞬间冲进了他的四肢百骸。
那些因为强行施展化龙诀而布满暗伤的经脉,在这股灵力的冲刷下,发出一阵连他自己都能感觉到的舒畅战栗。
甚至连他那个停滞了许久的元婴大圆满瓶颈,都隐隐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这……这是什么琼浆玉液!”
惊蛰猛地把碗放下,嘴巴张得老大,“好酒……绝世好酒!”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感受着体内法力的流转。
就这么一口酒,抵得上他在这灵气稀薄的中域底层苦修数月之功。
“风老弟,你这……”惊蛰再睁开眼时,看叶游的眼神已经不能用敬佩来形容了。
他实在无法把眼前这个穿着破烂道袍、自称是个“作家”的青年,和他拿出来的这些随便一样都能在修仙界掀起血雨腥风的东西联系起来。
叶游没有说话。
他自己端起碗,喝了一小口。
酒水入喉,那股子熟悉的庞大灵力刚刚在体内散开,就被隐藏在深处的《浮苍录》无情地抽走了一大半,化作那种幽蓝色的玄妙法力。
剩下的那一小半,才慢吞吞地汇入他如同汪洋大海般的丹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