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捂着脸蹲在湖边潮湿的泥地上。
喉咙里发出那种像是从破风箱里拉扯出来的粗重喘息声。
没有歇斯底里的嚎叫,但那些眼泪混着他手上沾的泥水,从指缝里大团大团地砸在草叶上。
这么多年,被当做物件,被当做血库。
他习惯了逃亡,习惯了被仙朝的追兵像撵狗一样撵着跑。
突然有个人站在他面前,告诉他要帮他解决这个他以为是老天用来惩罚他的死局。
他那些刻意压下去的、连同那个死去的凡人村姑和没来得及睁眼看世界的孩子一起埋葬的过去,在这个瞬间彻底顶破了防线。
叶游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想说两句场面话安抚一下。
但他看着惊蛰那剧烈抽搐的肩膀,还有周身越来越狂躁的法力波动。
惊蛰的情绪已经快要到了失控的边缘,属于那具被妖龙血肉强行改造过的身躯里的暴虐,正在隐隐往外渗。
“老哥。”叶游打断了他,声音很冷,没有带什么温度。
惊蛰浑身一颤,抬起头。
“带我回去。”叶游看着天边那暗沉沉的云,“去镇子上看看,有没有更多人被这病沾上。”
惊蛰用力抹了一把脸,泥印子糊在原本方正的脸颊上。
他没有多问,猛地站起身,袖袍在半空中狠狠一抖。
刚才那种空间被强行揉碎的失重感再次袭来。
视野重新定格时,叶游的脚踩在了镇子边缘那条熟悉的青石板路上。
但气味不对了。
空气里那种原本还算清新的泥土味,现在被一股令人胸口发闷的腐败味完全盖住。
“咳咳……咳!”
连绵不绝的咳嗽声,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铺天盖地地罩在整个小镇上。
叶游的脚步猛地顿住。
这才半天。
从那个客栈后院的妇人发病,到现在,也不过才半天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