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游点了点头。

惊蛰抓起身边的一把湿泥，在手里用力地攥紧，泥水顺着他的指缝一点点挤出来，滴在草叶上。

“后来，他们又换了花样。”惊蛰的声音变得很低，像是被砂纸磨过，“他们想看看，我这个怪物，能不能留下种。”

湖面的风似乎停了，周围安静得有些让人发慌。

“那是没完没了的折腾。”惊蛰看着手里那团被捏得变形的泥块，“各种丹药，各种阵法，还有……各种女人。修仙者，妖修，甚至连凡人都有。”

他张开手，把泥巴丢进湖里，水面只泛起了一个很小的水花。

“都没有用。这副身子早就被那些龙的血肉搅得乱七八糟了，根本留不住什么。”惊蛰拍了拍手上的泥，“直到有一次。”

他停顿了很久。

“唯一成功的一次。”

惊蛰抬起头，眼睛看着湖对岸黑沉沉的树影。

“是个凡人女子。一个连字都不认识的村姑，被他们用几两银子买来的。她不懂什么是修仙。她只是每天给我送饭，有时候还会跟我说两句话。”

叶游盘着腿，感觉到身下的泥土透着一股阴冷。

“她怀上了。”惊蛰的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那帮老怪物高兴坏了，把她当祖宗一样供着，各种天材地宝跟不要钱一样往她肚子里塞。”

他突然苦笑了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老弟，凡人的肚子，怎么装得下怪物呢。”

惊蛰收回视线，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生下来了。是个男孩。”

叶游没有说话。

“可是刚哭了一声，就断气了。”惊蛰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带着他那个凡人娘一起。母子俩的血，把那张白玉床都染红了。”

风又吹了过来，带着比刚才更浓重的水汽。

惊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来。

“也就是从那天起，这病就跟上我了。”

他指了指后方他们刚才逃离的那个方向。

“随之而来的，就是这种瘟疫。不，这根本不是什么瘟疫，更像是一种诅咒。天道在诅咒，诅咒那些把命数不当回事、肆意妄为的人。”

惊蛰的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显得异常疲惫。

“最开始，只有凡人会染病。走到哪儿，死到哪儿。我以为这是老天在惩罚我。可是后来，我发现不对。”

他看向叶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