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游的右手还握着那把滚烫的白龙枪，左手垂在身侧。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去摸道袍里剩下的那几张极品符纸。

“我自己从来没看不起你过。”

叶游开口了，语气就跟在茶馆里讨论今天的茶水有些发苦一样平淡，“你在天山苦修百年，练剑，我知道那是什么概念。”

“以往每次对决，我都是全力以赴，也包括这一次。”

他往前走了一步。

脚底的水面发出轻微的踩水声。

“但你应该知道，我这人有两个本命神通。”

叶游看着白逸尘那双枯雪般的眼睛，嘴角扯了一下，扯出一个不算笑的弧度，“你就这么自信……你那把剑，砍得动体修形态的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

这个原本绚烂、空灵的《庄周梦蝶》领域，突然病了。

天上那轮冷月和半面残阳，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脏兮兮的灰布，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漫天翻滚的紫金雷火云层里，开始渗出大片大片令人作呕的灰黑色。

那些灰黑不是外面的风暴死气，而是从叶游身体里，最确切地说，是从他丹田的最深处，狂涌出来的东西。

他在这个以自己记忆构建的绝对领域里，直接开启了第二个神通。

《他人地狱》。

随着这四个字在他脑海中成型。

叶游的身体发生了反常的异变。

他那身原本宽大的、带着破洞的落魄道袍，突然被底下隆起的肌肉绷得死紧。

这绝不是一个专修雷火法和符箓的道士该有的身板。

那是死气在强行改造肉身。

皮肤表面迅速褪去了活人的血色，变成了一种死灰的惨白。

血管在皮肤下凸起，流淌在里面的仿佛不再是血液，而是浓稠的黑泥。

周遭那些因为白逸尘而铺开的绝厉剑意，在触碰到叶游身体半尺的范围时，直接被一股更加蛮横、更加不讲理的死气给腐蚀得千疮百孔。

叶游的脖子发出两声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清明、温润的眼睛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透着极度死寂、连一丝活人温度都找不到的眼珠。

漆黑的污垢从眼角蔓延开来，那是地狱般的具象化。

在这个瞬间，这具肉身的主导权，被那个在破庙里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小乞丐残魂，或者说，被那团代表着纯粹死寂的意志，彻底接管。

修为的壁垒被这股灰白色的绝望强行撑开。

筑基九层。

金丹。

元婴初期。

那股攀升的气势没有丝毫停顿，一路摧枯拉朽地撞破所有关卡。

周围的空间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记忆水池开始大面积蒸发。

直到那股气息稳稳地停留在了一个足以让这方天地战栗的高度。

元婴大圆满。

这是一种完全不同于姜瑶武道真气的压迫感。

姜瑶是活人的热烈与狂暴，而现在的叶游，就像是一具从远古坟场里爬出来的、披着恶鬼外衣的神佛。

水面彻底枯竭。

叶游，或者说那个小乞丐，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甚至连手里的白龙枪都随手丢在了一旁，任由那件四阶极品法宝滚落在干涸的泥地上。

没有起手式。

他只是用那双死寂的眼睛，看向了对面的白逸尘。

浓烈的死气在他身后凝结成实质的灰白色波纹，那是这世上最原始、最惨烈的杀伐手段，正等待着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