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泥灌进了道袍的袖口。
叶游的手指在湿滑的泥地里抠挖了几下,才勉强摸到一块没被剑气绞碎的硬石块。
他把掌心压上去,借着这点支点,慢慢把后背撑平。
膝盖骨发出两声沉闷的喀嚓响。
庄周梦蝶确实能把死亡定义为虚妄,把命从阎王爷手里强行拽回来。
但那种被毁灭性力量碾压过后的疲损,还是结结实实地刻进了经脉里。
看来,庄周梦的施展并不是没有代价。
他站直了身子。
这门叫《甲子荡魔》的神通,底座根本不是什么天地正气,而是施法者本身积攒的杀业。
这门神通,会根据施法者本身击杀的妖族和魔族数量而提升威力。
那些玄妙的灵气运转路线、那些复杂的阵门枢纽,在这一剑里全找不见。
黄庭经剥开那层刺目的光晕,叶游只在最底下的脉络里,看到了成千上万道黏稠的、挥之不去的杀意。
那是血的味道。妖族的血,魔修的血。
白逸尘在后世苦修了一百年。
那一百年里,他不是在深山老林里打坐,而是在不停地杀。
他把那些被他斩断的妖族骨头、那些溅在衣服上的魔族秽血,连同百年来的孤寂,一层层夯实,炼进了自己的剑心里。
这也是为什么,一剑斩完,那家伙会伤得连站都站不稳,咳出来的血甚至压不住剑鸣。
威力已经冲破了元婴期的壳子,这副肉身根本兜不住那股倒灌的反噬。
叶游看着地上的泥水坑。
真够荒谬的。
一个恨透了妖族的剑修,把除魔卫道当成自己活下去的秤砣。
到了最后,居然拼了命要去保一本凝结着妖族气运、退化成法则的奇书。
大概在白逸尘眼里,只有保住福宝露那点属于活人的灵光,她才算是一个人,而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福宝箓》。
叶游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