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嘴角往上弯了弯。

那笑纹里有黑煞城的城墙，有擂台的尘土，有糖葫芦的甜腻。

叶游握着白龙枪的手指收紧了。

“真是怀念。”

福宝露的手臂慢慢垂下来，搁在自己胸口。

她的气息越来越弱，身体边缘的透明感正在向内蔓延。

裙摆的一角已经彻底看不清了。

但她还在笑。

忽然，她的身体动了一下。不是往下坠，是往上浮了两寸。

像是被什么人往怀里拢了拢。

那双快要阖上的眼睛猛地睁大，眼角的泪终于溢出来，顺着鬓角滑进白发里。

“逸尘哥哥。”

她把脸往那片虚空贴了贴，嘴唇几乎碰到那片看不见的屏障上。

声音轻得像是秋天最后一片叶子从枝头脱落，打着旋往地上飘。

“别伤心。”

她的身体骤然往上一挺，整个人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胳膊搂进了怀里。

那件褪色的红衣终于承受不住，从袖口开始化为点点金光，往四周散去。

“不论什么时间，无论几个轮回——”

福宝露的声音从这片金光里漏出来，已经听不出是笑还是哭。

“我们都会相爱的。就像以前一样。”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身体彻底散了。

不是消失，是散成了一片金红色的光点，像被风吹散的萤火虫，往四面八方飘去。

紧接着，那些光点在空中一顿，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往回收缩。

缩成一个巴掌大的光团，悬在那片看不见的臂弯里。

光芒一层层剥落，像是花瓣凋谢后露出果实。里头的东西渐渐清晰。

那是一本展开的锦帛长卷，约三尺长，边缘缀满细密的玉珠和铜钱。

封面上的文字由极细的金色蚕丝绣成，在黯淡的风暴中心发出温润的光。

卷轴两端各嵌着一颗猫眼石，此刻正在微微发亮，把“福”“禄”“寿”“喜”“财”五个字依次投映在虚空中。

那本《福宝箓》就这么悬在半空。

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稳稳托着，贴在胸口的位置。

风又起了。

叶游站在泥地里，白龙枪的枪尖还插在烂泥中。

他没有往前，也没有退后。

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那本金红色的锦帛，看着锦帛下方那片什么都没有的虚空。

他看不见白逸尘。

但他知道，白逸尘正抱着她。

抱着一本再也说不出话的书，抱着有生以来所有的执念，抱着那句“就像以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