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叶游觉得后脊骨都在冒凉气。
因为这小孩怀里,斜抱着一把剑。
带鞘的剑。
最要命的是,叶游在黄庭经残存的视界里,在这个小孩身上,看不到哪怕一丁点儿的灵力波动。
没有真气,没有妖气,没有死气,甚至连凡人该有的气血涌动都慢得像一滩死水。
完全就是一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
一个普通人,抱着剑,悄无声息地穿过了刚经历过剑气洗地的废墟,躲过了他元婴期的感知,站在这里喊“赶上了”。
这比见到化神大能还要邪门。
叶游没有收起防备。
扣着雷符的左手依然藏在袖子里,右手里还捏着那卷《福宝箓》。
小主,
他盯着那小孩。
刚才那种被幕后黑手跨越时空当木偶一样喂招的恶心感,又一次泛了上来。
那个把婴儿白逸尘从这片废墟里抱走的黑手,会不会就是眼前这个小鬼?
“你是谁?”叶游的声线很平,没有起伏,像是在问路。
那小孩看着叶游,先是眨了一下眼睛,那颗泪痣跟着动了动。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个什么称呼,嘴皮子刚碰了一下。
“阿……”
声音刚出来一个音节,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把话咽了回去。
眼珠子往旁边心虚地转了一下,随后清了清嗓子,把怀里的剑抱得更紧了些。
“叶公。”
小孩换了个称呼。他往前走了一小步,脚踩在泥水里,泥浆溅到他白色的布鞋上,他也没在意。
“块、快拿出神农宝葫!”他说话的语速很快,带着点催促的意思,连音调都高了半分。
叶游的眉头微微往下压。
神农宝葫。
这四个字从这个没修为的小孩嘴里蹦出来,比刚才那招甲子荡魔还让叶游觉得荒谬。
他当然有神农宝葫。那是个造化奇物,里面装着黑土和灵泉,还被他催熟过高阶灵草。
但这东西,现在根本用不了。
就在他刚掉进这片远古时空的时候,因为触发了天道那个该死的“时空观测原则”,神农宝葫、莫问剑、《死人书》,因为在这个时代已经存在了实体,全都在他储物戒里变成了连温度都没有的透明虚影。
拿出来?拿一团空气出来吗?
“你认错人了。”叶游的声音依旧冷淡,脚步也没挪动分毫。
他不想跟这个处处透着邪门的小孩多纠缠。
既然对方没动手,他也犯不着在这个节骨眼上节外生枝。
“没认错没认错!”小孩急了,又往前迈了一步,甚至空出一只手冲叶游比划,“真没时间了,这地方的气运和灾厄马上就要彻底散了,叶公,宝葫在你身上,快拿出来啊!”
叶游盯着他眉心那点朱砂。
这小鬼的急躁不像是装的。
而且,他准确地叫出了“叶”。
他甚至知道宝葫。
叶游左手的雷符没有松开,右手不动声色地分出一点灵力,探入那枚戴在手指上的四阶极品储物戒。
但神识刚探进去,叶游的呼吸就停了半拍。
在储物戒那个深邃的内部空间里,原本应该像水波一样透明、无法触碰的神农宝葫……实化了。
那种深邃的青色,那种没有任何人工雕琢痕迹的古朴质感,结结实实地躺在空间角落里。
天道的观测原则,被打破了?
凭什么?
是因为这个小孩站在这里?
叶游的脑子转得飞快。
如果法则能被打破,这意味着这小鬼身上的因果,比所谓的天道规则还要重。
他没有再犹豫,甚至来不及去细想这背后的逻辑。
心念一动。
一个青色的葫芦出现在他面前的虚空中。
没有光芒四射,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悬着,表面还沾着点储物戒里带出来的陈旧气息。
这东西本来是要他耗费法力去驱动的,甚至连开启的口诀都是他误打误撞念出来的。
但现在,叶游连半点灵力都还没来得及往里灌。
对面那抱着剑的小孩,眼睛突然亮了。
他连半个手诀都没掐,甚至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只是看着那个青色葫芦,嘴角咧开。
“神农宝葫,随我心意。”
就这么八个字。
就像是在街上跟熟人打个招呼那么随便。
这八个字一出,那只本来只有巴掌大的青色葫芦,突然发出一声类似于活物吞咽时的嗡鸣。
原本质朴的表面,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青色宝光。
那光芒不刺眼,但重得像是在这片空间里突然砸下了一座山。
周遭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废墟,泥水、碎石、断裂的木料,甚至连地面上残留的那些血气,全都跟着这股光芒震颤起来。
宝光瞬间扩散。
风暴中心虽然已经平息,但残存的天地灵气、以及那些被福宝露净化后遗落在缝隙里的灾厄余韵,像是找到了一个巨大的宣泄口。
周围几十丈内的空气被强行抽干,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灵力漩涡,倒灌进宝葫那个不起眼的葫芦嘴里。
风刮在叶游脸上,把他的道袍吹得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