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上的裂缝又往外扩了三寸。
地底下的闷响已经连成了一片,像是有无数把钝头的大锤在敲打着这块干瘪的地壳。
叶游低着头,看着手里那块灰扑扑的圆石剑柄。
时王剑的光带只剩下极细的一条线,黯淡得快要看不见了。
这把能把时间切成段、揉成团的仙兵,在这个连灵气都被抽干的死地里,连一块普通的生铁都不如。
干风把几粒红土吹进了他的眼睛里。
他没去揉。
眼皮眨了一下,干涩的眼球磨过土粒,有些生疼。
他就这么站着。
在这个没有退路、没有灵气,甚至连刚才那个便宜儿子都散作了飞灰的末日里,安静得像一块立在裂缝边的界碑。
从穿越到那个小乞丐身上开始,他就一直在躲。
他其实很想做一只闲云野鹤。
可现在,底牌翻开了。
那个跨越几千年,在背后推波助澜,布局的幕后黑手,不是别人。
就是他自己。
那个拿着剑轰击天门,最后吐了一口血消散的道人,是他。
那个引来瘟疫,把白逸尘和福宝露卷进漩涡,只为了在这末日绝境里强行喂给他一招“甲子荡魔”的执棋者,还是他。
避了半辈子因果,避回了自己身上。
叶游的肩膀忽然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风冷。
他干裂的嘴唇往两边扯开,露出了牙齿。
喉咙里先是滚出一阵低沉的闷响,像是肺管里卡了一把粗砂。
接着,那闷响越来越大,冲破了喉咙的干涩,变成了笑声。
“哈。”
“哈哈。”
“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废墟上荡开。
不大,但在这种连风声都显得干瘪的地方,这笑声刺耳得很。
叶游仰起头,看着那片正在一块块往下掉的血色云皮。
这是什么狗屁剧本。
为了破开这仙界死局,连自己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笑声里没有绝望,没有崩溃。
只有一种被荒谬顶到了嗓子眼,终于吐出来后的痛快。
“躲天意……”
叶游停了笑。
他看着头顶那片已经塌下来一半的苍穹,声音不快,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避因果。”
手里的圆石剑柄被他捏得很紧。
拇指擦过粗糙的石面。
“诸般枷锁……”
风卷起他那件破道袍的下摆,拍在满是泥污的腿骨上。
“困真我。”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
这只手没有捏符咒,也没有运转那种能把半步化神老怪烧成灰的三昧真火。
在这种没有天地灵气呼应的死地,这点底子就像是旱地里的一瓢水,根本翻不起浪。
但他没有管这些。
他并拢的双指,朝着刚才那个道人消散,兵刃四散的方向,猛地一挥。
动作很重。
带着一股子撕破脸、不管不顾的野横。
“剑来。”
没有大能呼喝时的九天雷动,也没有浩荡的灵力狂潮作伴。
只有地底的裂缝又崩开了一丈。
但是,极远处的半空中,有一个小小的黑点,停住了。
那是刚才随风散去、已经快要彻底归于死寂的仙兵之一。
那个黑点在空中顿了一下。
像是听到了某种比天地法则还要硬的召唤。
下一瞬,黑点改变了轨迹。
它逆着往下砸的血泥碎块,划破了那种粘稠浑浊的空气,笔直地朝着叶游所在的方向飞了过来。
速度极快。
不仅是在飞,它周围甚至没有带起半点气流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