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顺着叶游的手臂,流过了他的肩膀。
然后,一头撞进了他左手握着的那个灰色圆石里。
时王剑。
这把已经奄奄一息、光带都快要断绝的时间仙兵。
在接触到莫问剑传来的那股纯粹到极点的心意和锋芒时。
圆石剑柄猛地跳动了一下。
像是一颗停跳了很久的心脏,被人用起搏器狠狠打了一下。
剑身上那条半透明的沙漏状光带,瞬间涨大了一圈。
那些原本散落在周围、稀稀拉拉的银色光点,重新亮了起来。
不仅亮了起来,它们还开始疯狂地旋转。
不是往外抽灵力,而是在这片没有灵力的虚空里,硬生生地用剑本身的法则,凿出了一条路。
时间在这里,出现了一个明显的滞涩。
那些从半空中往下掉的血泥块,停在了半空。
脚底下正在崩开的裂缝,凝固住了。
甚至连风,都停在了叶游的耳边。
时王剑的光带从圆石上往外延伸。
不是变成了一把长剑的形状。
而是化作了一把灰色的刻刀,在叶游面前的空气里,横向那么一拉。
“嗤——”
一声非常轻,轻得像是撕开了一张薄纸的声音。
叶游面前的空间,出现了一道黑色的口子。
那口子不是空间裂缝。
里面没有虚空乱流,也没有吞噬一切的吸力。
透过那道黑色的口子,能看到一条由无数个光影交叠而成的隧道。
里面有飞速倒退的城镇,有还没落下的雨滴,有燃了一半的香。
那是时间被硬生生切开后的断面。
时空隧道。
在没有灵力的情况下,靠着叶游的一颗不躲的心,靠着莫问剑的野横,生生把时王剑给逼出了开门的力气。
叶游看着那条隧道。
黑色的边缘还在不稳地抖动,像是个随时会闭合的伤口。
他没有再去看头顶那片凝固的血云。
也没有去看那些停在半空的泥块。
他把莫问剑的手腕翻了一下,剑尖朝下。
左手握着灰色的圆石。
他抬起脚。
一脚迈进了那道黑色的口子里。
布鞋的底子离开了赤褐色的干土,踏进了那片飞速倒退的光影里。
身后的废土,那些定格的血块,那个没开成的天门。
在他身体完全没入隧道的瞬间,被那道迅速合拢的黑色口子,利索地切断在了外面。
口子没了。
空间重新闭合,连一点缝隙都没留。
半空里的血泥块重新开始往下掉。
地底下的裂缝继续往外撕扯。
风又刮了起来。
但这里,已经没有那个握着剑、满头乱发的落魄道士了。
他要回去了。
回到属于他的时间。
去做回他自己。
隧道里的光影飞快地往后倒退。
那不是普通的景象,那是被拉长了的岁月。
叶游在里面。
不用驾驭飞舟,也没有什么灵力狂澜护体。
他就这么平平稳稳地往前走。
两边的光景像被风吹散的水墨画,颜色糊成一片。
隧道里很安静。
没有刚才废土上的风,也没有崩塌的动静。
手里那把莫问剑,握得沉甸甸的。崭新的剑柄顶着虎口,感觉很真实。
左手的时王剑柄,冰凉,但在手心里很有分量。
他没有再回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