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没的?”
老和尚砸吧了一下嘴。这话其实远了去了,远到连他太爷爷的太爷爷,都只能当个神仙话本来说。
“几千年前的事了。”老和尚转过头,看着远处山头上那层常年不散的琉璃色光晕,“那时候,佛门想去中原传道。结果出了大变故。”
他没细说什么是大变故。
对于凡人来说,天上那些大能打架,一指头碾碎一座城,发生了什么根本无从得知。
老和尚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哪家柴米油盐的小事,可话里的分量却沉得很。
“眼看着佛道就要在世上绝了种。那会儿,西域所有在世的佛陀,全都发了大宏愿。”
小沙弥听得愣住了。宏愿这个词,他在早课的经书里念过,可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什么宏愿?”
“保下这口真气。佛道永存。”
老和尚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天上的那个大影子。
“这宏愿太大,天道不收。琉璃佛陀就拼了。把这辈子,甚至下下辈子的业力全给压了上去,连带着自己不知道多少年的寿元。”
“他舍了本来能在天上逍遥的肉身,化了这么个法相。用了一招咱们这辈子连想都不敢想的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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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中佛国。”
老和尚念出这四个字的时候,手里的念珠停了一下。
这种级别的能耐,那是触到了造化的门槛,甚至是天道根脚的东西。
为了给佛门争一处能喘气的地界,生生用一个人的业力,把整个西域的活人都托了起来。
这手掌上的山川河流,全是那无边法力的化身。
小沙弥似懂非懂地抓了抓脑袋。
大能的牺牲,造化的神通,对他这个连《金刚经》都背不全的小孩来说,太厚重了。
他只知道,自己每天吃的杂粮饼,喝的那口井水,全是在这个巴掌上长出来的。
“佛陀好厉害。”小沙弥憋了半天,憋出这么干巴巴的一句。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那师傅,咱赶紧回去念经吧。多念两段,当是给佛陀报答了。”
老和尚没动。
他把佛珠往宽大的袖口里一揣,两只手按着膝盖,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骨节发出两声沉闷的响声。
“今天不念了。”他拍了拍僧衣后摆上的灰。
小沙弥张大了嘴巴,“不念了?师傅您咋啦?”
老和尚叹了口气,干瘪的胸膛起伏了一下。
“不知道怎么的,今天这心口跳得慌。”
他伸手按了按左胸,“一阵一阵的闹腾。念不进去了。走,陪师傅出去走走。”
小沙弥一听不用念经,眉毛立刻舒展开了。
他赶紧把扫把搬回墙角放好,屁颠屁颠地跟在老和尚后头。
一老一小从寺庙的侧门溜了出去。
外面是横平竖直的街巷。
你要是光这么低头走,一点也察觉不出这是在一个人的手掌上。
脚底下踩的是实打实的青石板。
石板缝里长着毛茸茸的青苔,街两边的土墙上爬满了绿油油的地锦。
走个二三十步,街口还有一口甜水井,井沿上的麻绳勒出了一道道深沟,旁边掉着几块从桶里溅出来的水渍。
这所谓的掌中佛国,其实就是在不可思议的法力硬抗下,把硬生生的规矩变成了凡人活生生的日子。
街上的人不少。
西域和东域的情况差不多,这地方讲究个共生。
路过的十个人里,有三个是穿着各色僧衣的光头僧人,剩下的七个,全是在街面上讨生活的凡人。
卖豆腐脑的,打铁的,挑着担子卖菜的,什么都有。
但西域的凡人,和东域又不太一样。
在西域,佛道修行靠的是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