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漫山遍野的天材地宝,也没有那种浓郁得化不开的灵气。
修仙界的高阶法则都有排他性。
西域天上那层琉璃色的佛光,其实就是一种同化的领域。
它把外界的气运隔开,靠的是什么?
全靠这几百万凡人脑子里念的那句佛号,和心里存的那点敬畏。
信仰化创业力,业力转成法力。
没有凡人的香火和信念,天上那个巨大的虚影撑不住这片不沉的陆地,寺庙里那些有修为的武僧和长老也得散功。
凡人给信仰,佛门保平安。
几万年来都是如此。
你看街上那些凡人。
在街边架着热锅卖蒸糕的小贩,脖子上挂着一串廉价的木头佛珠。
每卖出一笼糕点,接过铜板的时候,他都会习惯性地用粗糙的大拇指摸一下胸前的珠子。
街头那家打铁铺子里,抡着大锤砸烧红铁块的汉子,手腕上缠着一圈褪了色的红布。
那是年前去庙里求的平安条。
连那个推着木头小车卖胭脂水粉的半大闺女,车把手上都系着个小小的铜铃铛。
推起车来“叮当”响,那声音不脆,闷闷的,和寺里和尚敲的木鱼正好是一个调子。
这就是西域的根子。
大家都在生活,也都在信佛。
信得不刻意,没谁天天跪在街上磕头。
他们把佛门里的东西揉碎了,放进了每天要吃的三顿饭里。
这里的规矩,也是那套慈悲路数。
这地方少有中域那种为了两块灵石拔刀见血的戾气。
哪怕是街头的两个脚夫为了抢活儿拌嘴,唾沫星子乱飞,眼看着要动手了。
旁边路过的一个买菜大娘念一句“阿弥陀佛”,两人脸上的火气也就跟着那层琉璃色的光,自己往下压了压,各自散开。
老和尚带着小沙弥走在街上。
走走停停。
市井里的烟火气很浓。
炸油条的锅里翻滚着金黄的面团,旁边的案板上剁着白菜陷儿。
老和尚在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前停了一下。
小沙弥在旁边看着那上面裹着的糖稀,咽了一大口口水。
老和尚伸手在自己干瘪的袖兜里摸了摸,只摸到两粒佛珠。
他摇了摇头,把手抽出来,继续往前走。
小沙弥叹了口气,只能拿眼睛多看了两眼,快步跟上。
头顶上的琉璃佛光还是那么稳当。
光影打在石板路上,把两人的影子缩在脚底。
那种心烦意乱的感觉并没有因为这人声鼎沸的街市而消散。
反而像是被周围喧闹的声音搅和着,在老和尚的胸口越憋越闷。
他皱了皱眉。
前头的十字路口,平时是个摆杂耍卖艺的地方。
今天围了不少人,把路堵了个结实。
他刚想让小沙弥绕个道,去另一条清静点的巷子。
前面原本还算平稳的人声,猛地炸了锅。
不是为了看杂耍叫好。
那是一阵夹杂着惊慌、推搡和错愕的吵闹声,从街口的最里头传了过来。
人群开始往两边散,有的人跑得急,撞翻了旁边卖菜的竹筐,青菜叶子撒了一地。
老和尚停下脚,把小沙弥拉到自己的灰布僧衣后头。